“你不会忘了吧?!”她说:“今天下午学院开大会,大一新生全部到场,要打考勤。”
郁云开不是忘了,她是压根不知道这事。她拿出手机看,班群里根本没有通知。
那人也看到了她空空的班级聊天框,不解的诶了一声。
“导员让各班班长转发到各自班级群里,你们班怎么没有通知啊?”
郁云开瞬间想明白了那句“快到点了”是什么意思,她们早就知道开会。应该说全班除了她都知道。
李鑫鑫是班长,争着在老师面前露脸,不会不停导员安排,但她可以转发在没有她的班级群里。
这是她们安排好的戏弄。
她来不及修好眼镜,问了开会地点匆匆出门,在校园里狂奔,清楚意识到江大校园不是吹的。教学楼多到迷路。
她一直忙着四处兼职,没好好参观过教学楼分布,江大教学楼数字排序还很相似,开会地点也不是她熟悉的上课教室。眼前世界模糊她着急起来跟无头苍蝇在学校里乱窜,不知不觉绕到星湖,周围空无一人。
坏事接踵而至,在坚强的内心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想起紧闭的柴房,她感到深深的挫败。蹲下身把头埋进胳膊,大口大口喘气,让缓解压抑的窒息。
忽然肩膀被很轻的点了两下。
“同学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叫救护车?”声音轻轻地,怕惊扰到她。
郁云开喘气一顿,心脏随机加速跳动,她认出了熟悉的声音——是校门外给她伞的那个女生。
又一次狼狈情形被她撞见,郁云开不想抬头,不想被这幅难堪的模样被她瞧见。
闷声闷气说了声,“我没事。”
“哦。”许愿点点头,蹲下托着脸坐在她身旁两步远,手里抓根草逗蝴蝶,安静的坐着像是单纯欣赏风景。
两人谁都没出声,但郁云开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是清甜的荔枝玫瑰香气,不张扬,温柔缠绕在她身旁。心中压得喘不过气的担子不知何时烟消云散。
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有潮湿的水汽,一阵微风拂过,带动湖边垂柳发出沙沙轻响,淡淡的水腥味漂浮。一滴雨水顺着叶片滑落湖中,叮咚一声,带起一圈涟漪。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放松,舒服到想睡一觉。
“……我找不到教室。”郁云开忽然开口。
“你要去哪个教学楼?”许愿拍胸脯保证,“江大我很熟的。”
“3区附3。”她找了三号教学楼没找到教室,甚至怀疑来敲门的同学也是她们安排好的,故意报了个不存在的教室。
“附三?你可能是把它和三教搞混了,他们是两栋楼。”许愿说。
“附三在印刷包装系和遥感学院中间那栋楼。”她指着眼前的道路说:“你顺着这条路出去走到星湖南路,沿着三教往里走看到遥感学院就是了。”
郁云开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许愿突然扭头,她有些慌乱低头推眼镜,手接触个空。对不上焦的视线让反应力强制下线,迷糊又陌生的世界充满不安全的未知。她像是刚褪去虹膜的动物,除了眼前这个人,一切都是陌生。
人已经站到她跟前,她垂下眼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耳边碎发。
“你没关注江大公众号吗?”
她摇头。
“手机。”皓白的素手伸到眼前,郁云开听话地把手机解开递过去。
许愿接过操作,“工作号上有学校地图,比百度地图都详细,还有学校哪个食堂好吃……有关学校的事都会更新到公众号,新生关注会方便很多。”
手机是几年前的款式,有些卡顿,过了好一会她才弄好,把手机还给,她笑着逗人。
“你为什么要挡着眼睛?我长得很吓人?”
“不、不是。”郁云开说:“我眼睛坏了,不戴眼镜很不适应,看不清。”
“你脸型这么精致,又高又瘦,要是带个细银框眼睛肯定很有气质。”她眼镜亮亮的,真诚说。
是吗……
这是学校里第一个不说她土气的人,说她有气质,虽然她并不觉得气质两字和她适配。
可能是安慰她的话吧,毕竟她人很好,很善良。
“好了,你快去教室吧,别迟到了。”
等郁云开回过神,那人又不见了。她后知后觉——又没有问她的名字。而且……
看她的样子,好像已经把她给忘了。
坐在最后一排,领导们说了什么郁云开一句都没有听清,脑海里不断闪现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萍水相逢不断重映,笑颜声音一遍遍刻在大脑深处。
正式开学,她的生活没有变得更好。她要争取国家奖学金和助学金,一节课都不敢请假,她需要全勤分。还要去给老师帮忙,参加实践活动加学分,还有各种兼职……
每天忙的晕头转向,课件十分钟都能做两个梦。
针对孤立、窥探谩骂无孔不入。本该是提供休息的宿舍却像是演宫斗剧,让她身心俱疲。郁云开开始寻找夜班工作,减少在宿舍的时间,躲避不必要的交锋。可对方并没有因她的避让而收手,反倒变本加厉。
学校论坛校园墙上她被频频提及,可郁云开都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一举一动都被恶意解读,走在路上被指指点点。她在同级成了“名人”。
喘不过气的现实触发了大脑的防御装置,重塑珍藏的少有的轻松回忆——星湖边两人无言的静坐。
郁云开迫切的想要找到她。
她试了很多渠道,从大一新生到大四找了个遍,甚至打听到研究生,都没有结果。论坛和表白墙也没有找到关于她的帖子。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那么耀眼,不会不被人注意。但就是找不到,像是人间蒸发被抹去所有痕迹。
她又去问了那个保安。
“学校里找不到可能是今年刚毕业的学生,暑假回母校拿档案。”
“也有可能是大四的,已经离校去实习了。”
“这范围就大了,天南海北哪里不可能……”
郁云开不甘心,怀疑可能和时间有关,她回想两次遇见的时间,逃课去星湖蹲人。
一次、两次、三次……
都没再见到她。
还差点被老师抓到逃课。
那人就像雨后残留的虚无缥缈的水汽,在湖中幻化出一场海市蜃楼,太阳一升起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