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吞下了两片劳拉,把冰袋握在手里直到融化,盯着薛枫的脸,掐表计算着自己的脉搏心跳……
身体机能显示一切正常。
但他还是爱他。
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发病还是健康,困倦还是清醒……
似乎从视线无意中落在薛枫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劫难逃了。
程铭忽然想起今天晚上,薛枫手里拿着狼美人牌得意地坏笑时抽空递给他的那个眼神。
他记得碰到他目光的瞬间,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炸懵了。他当时就想,或许薛枫真的很像狼美人。
如果生活真的是场狼人杀,那么程铭很愿意做那个打破游戏规则每天都守护着狼美人的守卫。
那能怎么办呢,被魅惑了的人是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的。
只可惜魅力并不局限于游戏,薛枫也不是能力有限的狼美人,每天只会也只能魅惑一个人。
在程铭的印象中,薛枫更像是清晨里的太阳。将阳光洒满大地,让每个睁开眼见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朝他露出微笑。
想起这个,再想想今天晚上薛枫看格格和小白两人时那专注的眼神,程铭心里更堵得慌了。
这天晚上,程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枕边的冰袋已经彻底化成了水。
在所有人醒过来之前,程铭把融化掉的冰袋放进了柜子的最深处,用杂物挡了个严严实实。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会知道他手里的冰袋已经融化了。程铭这样做,不是为了保护变得柔软的冰袋。
而是怕薛枫知道之后,会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刻意避开。
程铭不怕冰袋被摔破。冰袋本就是要让人握在手里的,破了就破了,没什么好惋惜的。
他怕的是薛枫知情后的回避。
冰袋如果不被人握在手里,那还留着干什么?
宿舍的三位原住民并没有察觉到程铭复杂的心情。
他们对这个新舍友相当满意。
“真跟睡丢了似的。”蝶哥半是打趣半是赞许地评价。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平静。
程铭似乎是下决心要安于现状,在薛枫跟前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对自己别样的感情绝口不提。
其间两人仍旧约着一起吃一天三顿饭,程铭也坚持每天早上去护士站给薛枫借那个蓝色的解压球。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到了。
当天早上,薛枫睁开眼的时候,程铭照样已经在门口坐着了。
薛枫困得很。他躺在床上,费力地仰头,望着门外程铭逆光的身影。
眼睛睁开又合上,合上又睁开。上下眼皮打了半天的架,他才终于下决心坐了起来。
推开被子洗漱去。
解压球已经放在他的桌子上了,就摆在早餐的塑料袋旁边。今天半睡半醒的时候,薛枫已经意识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浅睡眠时周围发生的各种事情,薛枫醒来后便会粗略地有点印象。
程铭每天早上醒了,似乎是先去护士站借球,然后才摸索着拿了漱口杯去外面的水池前洗漱的。
自从知道了这个,每天晚上护士例行过来收走解压球的时候,薛枫就更不舍得撒手了。
一起在门口吃早饭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解压球放在薛枫的腿边,他手里捏着啃了一半的枣糕。
“你觉得,今天上午大活动室里会不会有儿童节相关的活动?”
程铭本来在盯着地上的麻雀,此时听见薛枫说话方才回神:
“今天是周三,上午好像是运动团体和正念团体。”
“那算了,”薛枫笑笑,表示对此毫无兴趣:“太极拳在咱们学校体育课上打两套就算了,我可不想住院了还修体育课。”
程铭也笑了。
“那正念团体呢?”他问。
“我觉得那个太玄乎了,对我没什么效果。”薛枫回答:“我之前去过,往那一坐就开始烦,还不如躺在宿舍里玩手机。那下午呢?”
“下午小活动室有针灸,还是原来那位老大夫过来。”程铭回答。
“啊,”薛枫笑了,低头咬了口手里的枣糕,结果咬到了枣核。
“一刻钟大夫,是他么?”他说着话,把枣核吐到了塑料袋里。
一刻钟大夫,是他们这些年轻孩子给那位老人家起的外号。
中医针灸和中医会诊每周加起来总共是三次,都统一地安排在了下午一点钟的小活动室里。
小活动室的那几张桌子,就是病床上面铺了层塑料垫子改成的。针灸的时候就把病床间的帘子都放下来,让患者自带枕头躺在上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工作繁忙,这位大夫每次来,都要晚上那么一刻钟。长久以来就得了这么个外号。
叫一刻钟大夫。
程铭点头:“是他。”
一来一回聊了没两句,薛枫就发现了程铭的心不在焉。没办法,暗恋中的人都是这样的。
“你在想什么呢?”他问他。
睫毛控制不住地抖了抖。程铭放下手里的粥碗,双手碰在了一起。
右手习惯性地捏住左手的戒指,转了转。接着大动作的严实,程铭以为薛枫不会注意到。却不想薛枫在对面一抬眼,刚好就看到了。
薛枫还记得那枚戒指的触感,记得它戴在自己手上时的重量。他忽然就觉得周围有点热,赶紧装模作样地移开了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是在想,今天是儿童节,中午饭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似乎是得到了戒指的启发,程铭巧妙地避开了薛枫的问题,顺便转移了话题。
“有道理,”薛枫正需要一个打岔的机会,此时连忙赞同:“不知道会不会给我们加鸡腿。”
其实也难怪两人这样想。
自从住进了这里,他们接触到的每个医护人员几乎都无一例外地在把住院的患者们当成小朋友哄。
无论老少,都是那个语气。
爬到椅背上去会被数落,心情低落了会给玩具,这两天临近儿童节,医护人员更是鼓励全院一起过节,美其名曰回忆童年。
他们是这样的热情洋溢,让薛枫想起了小时候去肯德基过生日时店里的那群哥哥姐姐们。
就差亲手给他画个海报,上面写着“祝薛枫小朋友生日快乐”了。
两人吃完早饭回去的时候,屋里的另外两人还没醒。
上午没有事情干,无聊的很。薛枫正坐在床上刷手机解闷,微信里忽然蹦出条消息。
他诧异地微微挑眉。
消息的发出者不是别人,正是坐在他对面的程铭。
[ 你现在忙吗? ]
一句简单又不见后续的试探。
薛枫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程铭坐着没动,也不说话,只神秘地伸出根食指挡在了嘴前。示意薛枫先别出声,用手机联系。
薛枫与他对视两秒,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 不忙,怎么了? ]
虽然不知道程铭要干什么,但薛枫还是决定先配合他再说。
暗恋么,随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