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要么?”薛枫问他。但不知为什么,他虽然自己抽烟,却还是不希望程铭重新染上烟瘾。
万幸,程铭还是很坚定的。
“我已经戒了,不抽了。”
薛枫于是把电子烟收了回来,重新揣回口袋里。
回忆起程铭刚刚噙住那根吸管时冷淡又故事感满满的表情,他忽然好想把烟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抽一口。
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其实这样都有些不够。他应该直接把程铭抽完后没擦的烟抢过来。凑到唇边,深深地吸上一口。
那样的话,如果他喷烟的方向正确,他们吐出的两股白雾还会在空中交汇,最终融化在一阵风里。
只可惜,现在烟都飘远了。
十一点左右,病房里的四个年轻男生终于陆陆续续地醒了。
画家戴着头戴式耳机,沉浸式在平板上涂涂画画。蝶哥把被子在背后堆成个团儿,塞着耳机歪在上面,边刷视频边咯咯地傻笑。
薛枫手里拿着支水彩笔,正聚精会神地在本子里画着。在这个无所事事的上午,他已经画完两页了。
程铭刚刚出门了,没说去哪里。他走后不久,就有护士从前院赶到后院里,满院子的喊大家去领午饭。
薛枫拿着水彩笔,目光一寸寸地扫描过本子里线条细密的图画,对门外护士的呼喊声状若未闻。
有块三角形的饼干图案,他来来回回地看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偏偏这页又就差这个图案了。
“唉……”他叹了一声,音调懒洋洋的,没有因此而不耐烦的意思。对薛枫来说,这正是乐趣所在。
“真希望我的中午饭能自己走进屋来,在我桌上腾出个位置,然后自己把自己放下……”
画家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从屏幕上抬起头,见鬼似的看他一眼:
“emm……”
“……然后再自己掀开盖子,对躺在床上的我说,主人请吃饭。”薛枫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蝶哥歪在被子上,嘴角抽动:
“不错的想法。期待你设计出这种会走路又会说话的饭盒,到时候请我俩过去开开眼……”
“我才不设计,”薛枫赶紧捂住脑袋:“听着就够头疼的了。”
“不如你俩一起做个定格动画,帮我实现下梦想?”他还记得蝶哥和他说过,他是摄影专业的。
蝶哥立刻闭了闭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鬼故事:“可别介,”
“我刚入学那会儿就做过类似的作业,然后直到现在想起定格动画都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真的。”
“早饭都吐出来了。”画家在旁边坏笑着接道。
三人正在这里就“自动饭盒”的话题耍贫嘴,下一秒,程铭面无表情地撞开门,从门外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两份盒饭。
屋里一时间鸦雀无声。三人目瞪口呆地望向程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五星级酒店里的送货机器人。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那种机器人没有腿,是滑着走的。
无视屋里几人震惊的目光,程铭径直朝薛枫这边走过来,在他的床头柜前停下了脚步。
他粗略地扫了眼桌面,短暂地将叠起来的两份盒饭交到了右手上。腾出了左手,把他桌面上乱七八糟堆着的杂物轻轻拂到了旁边。
他将其中一份餐盒稳稳地放到薛枫的桌上,随手帮他掀开了盒盖。
“吃饭了。”程铭说。
“……”
没有人张嘴说话。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半晌,蝶哥终于冒出句话来:
“……预言家,刀了。”
薛枫也相当惊讶。虽然他和程铭每天一起吃饭,但其实两人都没有给对方代领盒饭的习惯。
不知程铭今天是怎么了。
可能他随手就领了吧。也可能因为今天是儿童节,所以心想事成。
见到暗恋的人帮自己,也只帮自己代领了午饭,薛枫心里泛起的涟漪其实是相当剧烈的。
但因为是暗恋,所以心里越是无法平静,脸上越是丝毫不能带出来。
为了不引起程铭的怀疑,薛枫甚至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
嘴里接的也挺快:
“天亮了,昨晚平安夜。程老师是守卫,守的我。”
“狼人刀人无效。”
蝶哥:“……”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觉得昨天格格说的话真的是好有道理。
丘比特要不把他俩组成情侣,那真是白背了张弓。
薛枫朝桌上一看,俩人早上吃饭聊天时居然猜对了,盘子里果然有个鸡腿。只不过是裹了面炸的。
除了鸡腿,盘子里还有个简易版的汉堡包,一大格油炸薯条和挤在旁边格子里的一小团番茄酱。
除这盘简易版的麦当劳之外,每人还多发了一小盒酸奶。
“谢谢,儿童节快乐。”薛枫拿起汉堡包咬了一大口,举杯似的把它举到眼前,向程老师致意。
“ To your happiness. ”像英剧里那样说了句祝酒词。
“ To your future. ”程铭回道,随手从薛枫盘子里捏走了根薯条,当做是跑腿的报偿。
薛枫本人没什么反应,旁边的画家和蝶哥看见了这个小动作,简直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之前从没见过,程铭会愿意对谁这么不客气。
今天的午饭做了两种,有平常每天吃的盒饭,也有汉堡薯条组合。
也算是儿童节限定款了。
中老年的患者们对这类油炸快餐并不感兴趣,但院里的年轻患者们的几乎都选择了并不健康的汉堡薯条。
高高兴兴地端着盘子走了。
中午饭很快吃完了。作为对午饭自动进门的感谢,薛枫还盘子的时候坚持要把程铭的盘子一起带走。
“你坐着别动,我去。”他边说着,警告地竖起根手指,很有威慑力地在程铭眼前晃了晃。
程铭没说什么,低头扫了眼薛枫手里自己的那份餐盘。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干净的几格,在沾了番茄酱的地方短暂地停留。不易察觉地轻轻皱了下眉。
像是在后悔,为什么吃完薯条之后没有用餐巾纸把番茄酱擦掉。
薛枫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心情愉快地端着两份盘子走了。
回来之后,他又迫不及待地继续着刚才暂且搁置了的涂色游戏。
画家还完盘子回来,见他盯着本花里胡哨的图画书看得如此认真,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