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多钟的时候,出现了第一个亲吻的镜头。看清楚的瞬间,薛枫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可那个镜头一闪而过,薛乐山正忙着吃面条,就又没有看见。
唇角扯起抹微妙的微笑,薛枫看了薛乐山一眼,简直要开始替他尴尬了。他伟大的父亲可是多么会挑啊,在众多的电影中选中了这部同/性题材的影片。
还好,薛乐山没有错过那个梁朝伟站在汽车后面目送张国荣坐车离开的镜头。烟夹在张国荣的指尖,他扭头看了眼,随后便胜券在握地回过了头。
他的眼神太有故事感了,薛乐山盯着电视屏幕,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
终于,在梁朝伟大力敲门时,炸酱面吃完了。碗筷仍旧放在桌上,父子俩从桌前挪到了沙发上,全神贯注地观看着接下来的剧情。
梁朝伟在砸门:
“何宝荣,开门啊!”
门开了。
张国荣靠在门上,暧昧一笑:
“怎么啦,黎耀辉~”
“怎么啦,何宝荣!”梁朝伟也说。
薛乐山总算是大概看明白了。似乎是由于误会,影片中的二人吵架了。张国荣说让梁朝伟进屋说话,而梁朝伟却似乎并不想进他的房间。
然而后来还是进屋了。
门在二人身后砰地关上了,薛枫心里一震,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张国荣的语气太暧昧,他看薛乐山热闹的心思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瓜转变成了惊恐。
然而薛乐山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电影。张国荣从刚开始就在打电话,说有话对梁朝伟说,薛乐山已经被剧情吸引了,此时正在专注地等着看他们俩说话。
薛枫一犹豫,该梁朝伟说台词了。
“有话快点说!”他冲着张国荣大声道。
镜头晃了晃,张国荣一抬眼。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画面中的两人靠得很近,何宝荣的长睫毛闪了闪。他忽然猛地撞上来,激烈地吻住了黎耀辉。
最疯狂的想象在此刻赫然成了现实,薛枫倒吸一口冷气。薛乐山则是惊骇地张大了嘴。
他的手一哆嗦,捏着的花生豆啪嗒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桌子底下,看不见了。
“干嘛啊你!”梁朝伟吼道,薛枫无比怀疑,薛乐山心里也在爆着相同的呐喊。
张国荣一摊手:“说完啦~,”
“没有啦,走啊。”
梁朝伟没走,薛乐山腾地站起来了。
讲真。。从刚才到现在,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他看了太多部《无间道》啊,《英雄本色》这类兄弟情占很大篇幅的电影,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他是被儿子吓破胆了,才会胡乱猜疑。
然而他还是觉得很难以相信。似乎刚才何宝荣亲吻黎耀辉,只是想跟他开个有些恶劣的玩笑。于是本着他平常遵从的生活信条,他决定,万事不明问某音。
“春光乍泄……”薛乐山一字一顿地对手机说道,开始搜索这部电影相关的信息。他开着外放,首条视频电影解说响亮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来:
“为什么张国荣和梁家伟主演的这部春光乍泄直到现在都是同/性题材影片中的经典……”
薛乐山脸色一变,直接锁上了手机。
就算他再是个老古董,在不了解这方面的事,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了。他心情复杂地锁上屏幕,再一抬头,电影里的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还同时摔到了床上。
电视前的观众愤恨地爆了句粗口:
“这拍的是他/妈啥啊,赶紧的,换换换……”
他眼见着结结巴巴地起来,紧要关头遥控器还偏找不到了,于是他挡在电视前,直接掐断了电源。
薛枫绷着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只来得及匆匆扫了眼薛乐山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就赶紧低了头。他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说着困了要去睡午觉,扭头就回了卧室。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即兴的表演又太匆促,薛乐山当然看出来了。看到薛枫上扬后又迅速手动压下去的嘴角,薛乐山恼火得差点把遥控器撅成两半。
可想而知,江悠然从薛枫姥爷家回来后,迎接她的是怎样一个愤怒又悔不当初的薛乐山。
“你明知道我要投屏,”他恼火道:“从早到晚播电视剧甚至还是你的主意!你明明都知道,观看记录里又为什么要留着这种乱七八糟的电影?”
得知中午的事情后,江悠然也很无奈。她其实并不喜欢看文艺片,那部电影也只是点进去看了没两分钟就退出来了,偏偏让薛乐山给投了屏。
“不是,”她争辩道,甚至有点好笑:“在决定放这部电影之前,您老人家哪怕稍微看下演员表呢?也不至于起到反向教育的作用啊。。”
“诶,演员表里面俩男主角,没有女主角。都明显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要怎么拦着你啊?”
薛乐山说不过她,气得直哼哼。
两人很快开始日常拌嘴互呛,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轮番地往外倒。最后薛乐山表示怀疑,江悠然是不是怀孕时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导致了有今天。
后者气结怒斥回去,说,也不知道是谁年轻时候长着张娃娃脸,总被人家说以为是个小姑娘。这下好了,这副相貌遗传给了儿子,真给他养成个女孩儿了。
“谁说的,”薛乐山奋起反驳:“跟男生搞对象也不意味着我儿子就是个女孩啊!”
“你是说他相当于感情里的男孩儿,是么?”
“……我!”薛乐山张口结舌:“什么男孩儿女孩儿的,我哪儿知道他们怎么论!这都什么事儿啊,不想着找女朋友,天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闹心!”
“你怎么不言语了?”江悠然开始吃瓜:“说呀!怎么不说了?接着往下说细节啊!”
薛乐山气结:“我懒得说这些破烂事儿!”
两人拌嘴互呛的时候,江悠然正站在窗边,而薛乐山则是背对着她在给买来的蝴蝶兰换盆。
这些蝴蝶兰也真邪了门了,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养不活,全都烂根了。薛乐山手里沾了黑色的泥土。他失去了耐心,把它们统统丢进了垃圾篓子。
烂根。他在心里骂了声。
妈/的,听听这个倒霉的谐音……
他忽然想起了薛枫他奶奶昨天跟他说的话。老太太听说了他养的花总是死,就在电话那头安慰他说,这并不是你的问题,是这花它就想死呢。
花要是想死,咋都救不活。
“它劳不想活呢……”
老太太这样地说,有点口音。
与此同时,江悠然边走边着说话,刚好走到阳台,站在了含羞草的旁边。那盆含羞草长得倒是不错,不光叶子茂盛,还开了些小花,像是紫色的绒球。
江悠然心里面烦躁,看花也没有好心情。她三步两步走过去,脸凑近了含羞草的叶子:
“呼呼呼呼呼——!”
她这么一吹,含羞草所有的叶子都耷拉下来了。沾了土的双手扎挣着,薛乐山没好气地斜着眼睛看她。他这边着急忙慌地抢救,那边没死赖活地造。
看着耷拉下来的含羞草,薛乐山脸一黑:“有他/妈你这么干的么,台风来了?!”
江悠然神色如常,指指最上面那个紫色的绒球。她挺好奇地问他:
“那球儿咋没掉下来呢?”
薛乐山:“球下来这花就死球的了。”
吵嘴的结果是,两人再次统一了战线。
一计不行,又施一计。从瞒天过海到连环计,兵书上六六三十六条计策,只要他们夫妻俩齐心协力,不信这倒霉事儿解决不了!
下一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