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常去的那家私房菜吃饭不好么，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到这家餐厅来？”她的嘴唇翕动着，吐出音乐般的说话声。语气不耐烦中带着藏不住的高傲。

这话显然是说给她对面那位听的。

“你刚才点的，都是些什么？澳洲和牛干式熟成西冷牛排？是日本牧场直供的谷饲眼肉RIB EYE牛排不合你的口味吗，还是怎么了？”

“还有法国酩悦香槟？我知道你喜欢香槟酒，但是家里昨天不是才开了瓶拉菲古堡吗？你昨天才闹着喝了两杯那个，今天怎么又想起来喝这个了？”

江深睿那对贼眼珠子往外瞪了瞪。

他才在菜单上瞧见来的，那个年轻女生点的牛排是这家店最贵的那个，光是一份就要小两千块钱。

后面她们说的什么古堡啊酩悦啊他没听过，但拉菲二字他却是听得真真的。想到这里，他又细细地打量了下那个侧脸朝着他、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

对方始终低着头，黑色的帽檐挡住了她的眼睛。不过看得出来，她似是对眼前的这家饭店不太满意，对妹妹两千元买的牛排也不甚在意。

“【丘比特】注意，”薛枫的声音及时地从耳机中响起：“别抬头，目标人物在观察你。”

“你们已经吸引到了他的主意。奢侈品的话题引入的差不多了，可以播放下一段音频了。”

奚语念轻咳了声，表示收到。

她不动声色地切换了播放的录音，高跟鞋在桌下碰了碰白诗瑶的腿。话剧表演进入第二幕。

“爸爸的生意最近怎么样了？”妹妹问。

“我问过几回，说还是老样子。最近公司正处在高速发展期，单位离不开他。照这个样子下去，我估计过两天中元节，他又没时间回来了。”

“他不回来倒没什么，”妹妹说：

“我担心的是，奶奶要是去了过去下葬的地方，收不到东西可就完了。祝大师之前跟我提过，这坟能不迁就不迁，迁走了老人就该迷路了。”

“真的假的？”她姐问。

“祝大师亲口跟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了！爸肯定也知道这事儿，不然怎么那天我在一卷卫生纸里面，翻出来好几根金条呢？准时提前就预备好了的。”

【丘比特】一松手，握着的刀叉从她指尖滑落，碰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

“金条？”她怀疑道：“你没看错吧？”

“怎么会看错呢？”妹妹说：“我亲眼看见的，就在纸卷里包着。爸妈又没有投资黄金的习惯，这只能是提前买了要中元节送给奶奶/的。”

“……不是，你！”她的姐姐听后，却忽然紧张起来。她关切地倾身向前，低声问：

“那些金条，你是在哪儿看见的？”

“旧衣柜底下的抽屉里啊！那屋又不住人，爸妈不是把啥都往里面扔吗。”

“一共几根？”姐姐追问：“长什么样？”

“……就，金灿灿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只戴蝴蝶结的小猪，外面有层透明的塑料壳子。一共是五根，我昨天已经把它放墓地里去……”

她话说到一半，惊愕地停了下来。

“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再次开口，妹妹的语气里透出满满的委屈。但这示弱的行为并没让她的姐姐心软：

“你这个败家的傻丫头！”她姐姐听后，急得咬牙切齿的。她说：“那是咱妈生你的时候，爸爸特意买回来给你当庆生红包的！”

“啊？你是说——？！”

妹妹惊恐地叫了起来。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抓住了姐姐的手。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那些金条是真的？”

“废话！”姐姐怒道。

“……可是怎么可能呢？”妹妹急了：“我长了这么大，爸妈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有什么不可能的？”姐姐的语速很快：

“只不过咱家遭过贼，那些金条一直没有找到，爸妈以为是被偷了才没跟你提。”

“你本来是属猪的，那金条上的图案又刚好是只戴着蝴蝶结的猪，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吗？居然能干出这种傻事来……快说，到底把钱放哪儿了？”

“就，就在……”妹妹结巴起来：

“就在那片已经迁走的坟地里。”

“是村里的旧坟圈子么？”

“对对。奶奶的坟不是老早就迁走了么，我找不到墓碑原来的位置了，只在坟地的最中间看见了根细竹竿子，上面挑着块两三尺长的白步。”

“我想着别再忘了放在哪儿了，就去买了个瓷盘子放在那根竹竿底下，然后把金条放里面了。”

姐姐：“就在竹竿子底下？”

妹妹：“对，就在那儿！”

“赶紧吃你的牛排。”姐姐催促道：“吃完立刻带我过去找！奶奶节俭了一辈子，要是知道你把大几万块钱扔在野地里，到时连棺材盖都要掀开！”

“！姐……”妹妹泫然欲泣：

“我我，对不起……”

她姐姐气得一拍桌子：“别哭！”

“不许哭！”

“赶紧吃，吃完赶紧去！你就祈祷吧，没人发现你这个错误。要是去晚了没找到，破矮墙那边又没有监控。金子是你自己放的，我们也没脸报警了。”

手机录音播放结束，两位女演员适时地低了头。两人左手叉右手刀，沉默地吃了起来。

考虑到话剧时长过短来不及上菜的缘故，盘子里热气腾腾的牛排都是奚语念提前在家里做好后，切成小块盛在保温杯里顺进来的。

保温杯由白诗瑶保管。她在薛枫的指示下，趁江深睿不备，迅速开盖将牛排倒在了盘子里。

耳机里传来薛枫的声音：“演出结束，宾客正在有序离场。客人做贼心虚可能会回头，请演员暂时留在原位保持住动作……”

奚语念轻咳了声，叉起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蘸了汤汁的牛排。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眸，看到对面的白诗瑶正在紧急地把牛排往嘴里塞。

如果说整场演出都是在钓鱼的话，那么最起码有一点是真的——白诗瑶本人是真的很喜欢吃牛排。

“好了他跑远了，演员换衣服！”

随着耳机里面一声令下，两位业余女演员放下刀叉转身就往卫生间跑。在冲刺的过程中，白诗瑶抱着保温杯，嘴里还在不停地嚼嚼嚼。

在戏剧社演出的经验让两人换衣服的速度飞快，不到三分钟后，二人已然大步地出了餐厅。

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车门被相继拉开，两人迅速爬到了座位上。安全带扣好，钥匙一拧，奚语念一脚油门，桑塔纳突突地开上了通往旧坟圈子的小道。

直奔最终行动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