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言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对他的话感到可笑,“这位遵守规则的总裁,现在倒是清楚,每个时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晏云屿:“你不用阴阳怪气,至少你现在出现,就是给她带来困扰。”
……
黎千绮回到家里,给自己先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走到落地窗前。
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看见晏云屿正在和一个人对话。
那是谁?
她微微眯起眼,看清了。
啊,季子言。
自从上次的颁奖典礼,让季子言同意搬离小区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这次回来,大概是为了拿搬家落下的东西吧。
晏云屿会和他说些什么,大致也能猜得到。
毕竟她在他面前表现过对季子言行为的不满。
黎千绮淡淡移开视线。
之后的日子里,她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
直到她再次做起那个奇怪的梦。
空旷的房间,密密麻麻刻痕的墙壁。
以及那行一成不变的字。
这种梦做得次数多了,哪怕出现的元素再古怪,她也习惯了。
黎千绮无视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的黑影,走过去把窗户的装饰布扯掉。
对面还是被一层窗帘覆盖,她通过中间的小缝隙,试图观察外面的景色。
嗯……没有任何变化。
黎千绮只能到处乱走,消磨时间。
梦里的时间流速是极慢的,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没法醒来,终于,闹钟铃声响起,将她从梦中生拉硬拽出来。
醒来的一刹那,她的耳边似乎掠过一道轻柔的呼唤。
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黎千绮放空大脑,坐在床边反应了一会儿。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让她回神。
黎千绮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点进平台,是官方发消息,询问她是否愿意参加下半年的颁奖晚宴。
她没多犹豫就拒绝了。
这次和上次的典礼不一样,纯属是做做样子,去了没什么用处。
视频软件点都点开了,黎千绮就顺手在首页多滑了滑,她刷得很快,大概十个视频里只有一两个能让她停下看完。
刚刷过一只小猫推土机式吃猫粮的视频,她咧开的嘴角还没落下,下一条的直播画面就让她脑袋一嗡。
熟悉的房间布景,熟悉的语气。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张瘦得快要脱相的人脸。
黎千绮一寸寸收回笑,没有点进去,就待在外面观看。
女人的头发花白,长度齐肩,表层像是用什么油润的发膜涂抹,厚厚的,每一缕发丝都又直又顺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皱纹多得和她的年纪严重不符,偏偏她的笑容很大很使劲,透出一些诡异的精神。
浑身散发的病气用再大的滤镜都遮挡不住。
“妈妈……”黎千绮低喃。
不用多想,这个开直播挣医药费的阵仗,一定是她身后的两个人渣的主意。
她冷笑两声,继续看。
看直播里的女人用极其温柔的嗓音,坚强的表情,娓娓道来自己的过去、听话的孩子,幸福但饱受苦难的家庭。
黎千绮轻嗤:好讽刺。
说得就跟真的一样。
女人聊着聊着,又找出一本相册,给观众们展示里面的老照片。
弹幕最喜欢拿人的现在和以前对比,看到一张张红裙卷发,张扬美丽的女人,纷纷发问,这都是阿姨的年轻时候吗?
女人笑着点头,翻开下一页。
这张依旧是她,只不过怀里多了一个婴儿。
那是……黎千绮盯着那张照片,忽然从模糊记忆中挖掘出儿时的画面。
记忆中,女人的眼神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和跃跃欲试的光亮。
如此鲜活的人。
和直播的她对不上号。
黎千绮只看见了失去自由的,作茧自缚的鸟儿。
女人放好相册,继续读弹幕:“阿姨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她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我现在就是想,一家三口能好好过日子,儿子有个安稳的好工作,我家那口子能平平安安的——”
啪!
黎千绮面无表情,将软件关闭。
她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随后从杂物间的角落里拖出旧行李箱,在它的夹层里,取出从家里唯一带走的那张老照片。
红裙女人站在花田中,怀抱一捧花束,笑得明媚张扬。
她是妈妈,是和人渣结婚之前的妈妈。
黎千绮垂眸,翻到照片的背面,上面有一行潇洒的字体——我以后要当一名出色的花艺师!
这是女人的心愿。
但不是妈妈的。
黎千绮把照片狠狠摔进行李箱里,深吸一口气。
——
晏云屿昨天刚飞去了国外,最近要忙的事比较多,他和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面,稍微闲下来都是通过视频通话。
回到酒店,处理完剩余的工作已经很晚。
他疲乏地捏了捏眉心,算算时间,国内现在应该差不多在中午,可以给黎千绮打电话。
黎千绮很快就接通。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带着点沉闷,通过话筒更加明显,晏云屿听出她情绪不高,询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黎千绮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回答原因。
她很快转移话题,“你今天的工作全都结束了?”
“嗯,刚结束。”晏云屿认真说道:“和你打完电话就去洗澡,醒来还有一场会议要——”
“嘟嘟嘟……”
电话被对面挂断。
晏云屿心头猛然一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等他开始反思。
下一秒,黎千绮重新弹过来一条视频。
晏云屿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下意识接通。
而她的背景已经换成卧室。
黎千绮趴在床上,一只手托腮,笑眯眯道:“洗吧,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