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宿耳尖微微泛红,但面上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他侧过头来,眼睫扫过君无生身上散发的可具化的气,上下打量君无生脸上神情,语气里带了点威胁与得逞的快意:“最糟糕的后路不就是一个‘死’字么?”
前世他为登位,兄弟相残手足相杀臣子背叛无所不有,他走到最后一步,不还是逃不过一个如此荒唐的死?如今以他人之身生存,何必要再经历一遍磨难?死不了就成不是更好吗。
反正烂命一条。
活下来就活,活不来也不亏。来日投胎再重开。
“这么说也是。”君无生顿了一下,好像真的在替苍宿着想。但下一瞬,他掐住苍宿脖颈往后压,身上青发顺着肩落在苍宿喉结处,轻盈如羽毛。“那你还要我教你六爻?”
苍宿喉间滚动,垂下眼来看着君无生的手,并没有反抗。
“什么意思啊?好难猜。”君无生笑笑,凑近来,拇指摁着苍宿的喉结。又说了一遍。“那你挑起谢束盈和谢兰尘之间的矛盾是什么意思啊,好难猜。那你给谢愿毒药又是什么意思啊?还是好难猜。”
“别对我动手动脚的。”苍宿偏开眼神,蹙眉道。
“凭什么?”君无生以一种凌驾式的掌控欲硬把苍宿的头扭回来,逼着人和自己对视。“你就是想活,你就是想霸占这个不属于你的身体,苟活在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不仅如此,你还有野心,就你喜欢命令别人,不准别人命令你。怎么这时候不还手了?哼,因为你知道,无论我说不说谎,你在这里站稳脚跟前,就只有我能依靠!”
君无生得意地笑笑,耐心地拨开苍宿脸颊边的发丝,狠狠地摁着那颗能撩动所有人的泪痣,像看小黑猫似的怜爱眼神说道:“国师,我也没什么要求。你求我,我就帮你。很简单。”
“我要什么,我自己会去拿。”苍宿一把扯住君无生的头发,眼疾手快地反握住君无生的手腕,反手一绕。把君无生压在椅子上。他压制人的方法比君无生还多一套,手脚并用。
只见他膝一抬脚一踩,占了一大半椅面,立马把君无生拦在原地不得动弹。同时手上也不松,就这样死死扯住君无生的头发。
眯着眼,他也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这么了解我啊。不劳公子费心,你既不是国师,安生在角落看戏就行。”
君无生被压制住也没怎么反抗。他以退为进,反手扒住苍宿的后颈往自己眼前靠。
“你……!”苍宿吃了一惊,下意识脱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
君无生悬在半空中的手自然而然地撑在椅沿上,枕着下巴。侵略性地盯着苍宿,慢慢说出:“这个贱专门为你犯的,好生受着吧。”
苍宿狠狠地看着君无生,心下直骂有病。
君无生则不然,他甚至还有闲心继续揶揄:“怎么那几个皇子这般对你你就受得住,我就不行了?”
苍宿:……
这能相提并论么?那几个皇子身上有东西可谋,这鬼身上除了玩笑和谎话还有什么能拿的。
再说,他们哪有君无生这样对他?!谢束盈就抓了一下他头发,谢运给他一个丑杯子,谢兰尘还拿剑刺他。哪个人和君无生这般又摁他脖子又凑那么近的?
“你还挺纯情。”君无生嗤道,有点扫兴。不过他转了转眼睛,又恢复了精神,略带兴奋道。“反正我是不在乎近距离接触,这样,若你要继续出门找那几个皇子作死的话,被我发现一回,我就撩一回你。”
如果苍宿膈应这一点,那他拿这点来恶心苍宿,正好能拿捏住人。岂不美哉。
“你以为你是我谁啊。”苍宿隔了距离,心里就好受点了。他一手撑腰,嫌弃地看向君无生,好言提醒。“别上赶着犯贱,我活着不给自己留退路还有死路一条,你死了就等着投胎保命吧。”
说白了,就是我活着时你也投不了胎,等到来日地府相遇,看你怎么逃。
君无生眉眼一挑,指尖旋动。一阵狂风破门而入。
猝不及防地,苍宿被风推向君无生这头。
君无生一把搂住苍宿的腰,眼疾手快地用手指勾了下苍宿的下巴。偏要再燃一把火。
“我是你主子,懂么?”
苍宿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朝君无生脸上甩过去一个巴掌,气得声音都有点发颤:“没皮没脸的还来当我主子?”
最讨厌别人平白无故来使唤他。
君无生被这一巴掌打得有点愣神,给气笑了。
苍宿也气着了,补给君无生一脚,抱住畏畏缩缩看热闹的小黑猫就走了。
下人在送完丞相后就再没进过厅堂,苍宿走出去后,拧着眉,让人过来上了三把锁。
他看着天边浮上来的月牙,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苍宿把猫放下,让它自己随便跑哪玩去,接着让祝泌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门前静候将来的人。
朕治不好你,有的是人来治。苍宿支起二郎腿来,心里还是气炸了。
把柄这东西,得再多都是不为过的。
厅堂里,君无生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真触着怒点了,狠手下得真他娘的重。他差一点以为自己都要往生了。
君无生沉下气来,目无欲望地看着紧锁的门。紧接着站起来,从后门走到院落,三两步跳上屋檐。
黑猫勾着尾巴就蹭来了。
他弯下腰抱起猫,低头。
苍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你敢和他玩?”君无生指着苍宿,问猫。旋即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说给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那得不怕他时不时给你使出个绊子来才行。”
小黑猫眨了两下蓝眼睛,在君无生看过来的时候,趁机吐出自己的舌头。
君无生:……
没奶也是娘,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