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刻,君无生竟忍着伤从牢车里跳了出来。他抓住苍宿的衣袖,往回收了点,又猛地朝上空一推。
苍宿:!!!
“你跳下来做什么。”君无生笑道。
苍宿眼见君无生离岩浆越来越近却依然这般不挂心上的浪荡样,心里一火,手上下意识捻了个决。
君无生笑意瞬时消散,他几不可察地凝了下眉,下一刻,整只鬼就凭空消失在众人视野。
苍宿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发愣,但此时境况已容不得他多想,总归君无生没掉进岩浆就不枉他往这走一遭了。之前君无生那一力道还挺大,他空中转身,最终落脚在桥对岸的柱子上。
右护法显然惊于苍宿这一操作,他怒不可遏上前质问:“你凭什么上来?!”
苍宿并没有理会右护法这么愚蠢的问题,他视线停留在方才跳出的岩浆里,那辆牢车落入浆中,现下连渣都不剩了。
“喂,还看呢。”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
苍宿一惊,回头一看。那君无生正好端端地坐在身后看他呢。
小黑猫趁乱从桥这头跑去,死命爬着柱子上来,一头栽进君无生怀里。
君无生半张脸都被厄水烧得破皮,眼珠子稍一滚动就能掉下来。他另一只眼看到自己的眼珠快砸到小黑猫脑袋上了,及时抓着塞回眼眶,闭上了那只眼。
好似感受不到丁点痛苦。
苍宿:……
他眼底一黯,对着那护卫道:“你又凭什么来质问我?”
说完,他迅速拉住君无生,手上再次捻了遍诀。
君无生捏紧了小黑猫脖颈后的那撮毛。
顷刻之间,他们再次消失在众鬼视线之内。
右护法向前走了一步,四周环顾,最后一抿气,领着众护卫回殿:“剩余的怨鬼都给我看好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苍宿在一开始入地府的地方落地。
他保持着单膝半跪的姿势,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手。
君无生扫了眼周围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死鬼,又朝上邈了一眼。
“你不说要那个右护法带路吗,现下可怎么回去?”
“你没看到他居心不轨吗?”苍宿这才收回手,回怼了君无生。他顺着方向,也向头顶望去:“是老国师带我下来的。”
君无生手一顿:“……他带你?”
苍宿看了过来。
君无生又耸了耸肩:“我也可以带你,先前我进来时看了那右护法是怎么进来的。”
“行。”苍宿把特许令拿了出来,摆在君无生面前,“用这个是吧?”
君无生嘴角一勾:“真聪明。”
苍宿由着君无生在那捣鼓特许令,目光停在他那双手上。
按理来讲,方才厄水一泼,原来没好的伤口应该会更快溃烂的。可君无生身上那么多处伤口,偏偏手上却只有一点冻伤的痕迹。
而且按照他对君无生的了解,君无生没那么弱吧?这时候想的是逃走,而不是算账?
况且到了现在,那个右护法竟然还没追上来?
一刻过后,君无生果然靠着特许令破开了一条道。他返过头来对苍宿摆了摆手指:“愣着作甚,还要我请你走?”
苍宿提起一口气,但最后也没说什么。他总觉得这一路上有些怪,但事情还没解决完,此刻也不好翻脸。
他跟着君无生从小道里走出去,前方渐渐出现光亮,一股潮湿的血腥味又贴着墙缝而来。
苍宿趁着这段距离细看了一遍君无生身上的伤。
这鬼好像就是感受不到痛觉似的,伤口没阻碍到半分前进的速度。君无生向后看了一眼,看到苍宿和自己落了好大一截,还奇怪他是不是受了重伤。不然怎么走路一点没劲。
“……押你的鬼兵好像都挺怕你的。”苍宿淡淡道。
君无生砸了下嘴:“可能是抓我的时候也被我打伤了,有点应激反应吧。”
苍宿挑了下眉梢,没答话了。
很快,他们终于走出地府。
苍宿收完令牌,看到老国师在阵眼处盘坐着打盹,腰向下垂得厉害,估计睡得不踏实。
察觉到一点动静后,老国师打了个喷嚏,立马清醒。他揉了两下眼睛,看到迎面走来的苍宿:“回来啦?”
“嗯。”苍宿取下五枚铜钱,放在老国师膝前。
老国师拿起来看了两眼,随后还给苍宿,微笑地点头:“看来到底还是记着一些的。”
苍宿收回五铜,垂下眼睫,注意到老国师几近透明的脚,没什么心思回答:“大概吧。”
“行啦,有个大概也足够啦。”老国师两手在空中扫来扫去,扰乱苍宿的视线。他道,“那现下可助我补阵了?”
苍宿迟了好一会:“可以。”
苍宿把日录拿出来,先翻到最后一页给老国师看。然后才翻回第一页,拿起剑来开始比划。
君无生一旁看着,手里小猫也闪动着眼珠子,默默地缩着脑袋看老国师。
老国师朝阵下压下一掌手印,苍宿紧随其后,挑起老国师手背血管,剑尖在空中迅速凝化成一张阵图。他眼眸闪了闪,往自己手背上也划了一刀,凝血进去。
白云飘去红日来,金光浮现血光黯。老国师慈眉善目地感叹道:“苍天在上,宿命难违啊。”顿了顿,看着苍宿,“事在人为。”随后整个人瞬息化成一摊柔软的水,静静渗进泥土之中。
漫天鬼嚎,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渐渐减弱,平静。
最后一点金光扫荡整座鬼村时,阵法已成。
君无生从屋檐上落了下来,在地上走了一个酿跄,停在苍宿身边。
他离了一丈距离:“你才见他几面啊,没什么好悲情的。”
苍宿眼睛移开,知道这又是在试探他了。
他点穴止血,把日录收好,随后提剑上路:“阵法已修,那千金的半缕魂想必也很快能回去了。陛下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解决。”
君无生抚了两下小猫,对苍宿的避而不答表示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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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路之希,她走丢了干我何事?”
县令府内,南宫君看着面前一群胡搅蛮缠的道士,心底白眼翻上天,面上却惊诧,“各位乡亲,你们再怎么不满我驱赶你们,也不能满口谎言吧!”
方虚一甩拂尘:“行呗,既然大人不肯承认,那我们就在这里再多住上几日了。反正大人礼善待人,总不能把我们驱逐出府吧。”
南宫君脸色铁青,胡子都快能与屋檐齐平了。
这群道士已经在府里赖上一日一夜了,过来时是说得好好的,奉郡守大人的命令前来除祟驱鬼,结果一进来,就以各种理由赖着不走。
若是普通道士还好说,南宫君还可以一棍子驱赶出去。可问题是他们来前就几乎是昭告天下自己的身份了,大伙都知道这群人是奉了郡守的命令的。若他就这么打出去,凭为首的那个方虚随便说个两句,他就有理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