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天阴邪地一笑,嘴角溢血,却依旧念着秘法。
谢兰尘先前草率应敌,这会这群鬼已经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仅空出了半人距离。众鬼齐举剑,直朝他头顶劈下!
几只鬼抓住了谢兰尘的脚,让他无法躲避。
尸堆成块,血味弥漫,黄土砂砾飞扬,被谢兰尘手尖滴下的血打在地上。一朵血花,数双鬼手,都等着谢兰尘将最后一口气散出。
就在这一刻,谢兰尘脑内甚至亮起了走马灯。
然而,仅仅是一瞬之间,一股强大的气流扫来,将围着谢兰尘的鬼尽数扫飞。
掺着灰尘的空气卷入谢兰尘心肺。他大呼一口,忙扯下自己随身备着的法器,反应极快地割伤了好几只鬼。
刀刃入骨三分,鬼灵像失了零件的木偶,散成一团,跌落在地。
他的余光看见伏天错愕的面庞。
“判官至,诸鬼拜;阎王到,诸鬼胆敢犯上作乱?”一道悠远宁静的声音穿过沙场,如刺一般扎进众鬼之耳,“听人号令,为人所驱……都滚回地里去。”
随他一声令下,众鬼宛如焉了的青菜,统统化作云雾安安静静地遁进了地底。
沙场上没人听到这一句话,伏天脸上的神情做不得假。旁人还在杀敌,他还愣在原地。
伏天虽没有天生的阴阳眼,却为了炼这秘法硬生生给自己割了第三只眼。然而就在刚刚,他那第三只眼忽然被闪了一下,顿时耳空失明,等回过神来时,自己辛辛苦苦操控的鬼灵却不听使唤,死了!
伏天瞪着谢兰尘:“你做了什么?!”
他并不知,谢兰尘同样是一脸懵逼。只是谢兰尘比伏天要厉害一些,看到这大场面没有那么惊慌失措。他啐了一声,瞧伏天一脸计划失误的神情,别提有多快意了,还顺嘴夸了句苍宿。
好家伙,果然带苍宿来这还是有点用处的。
紧接着,他趁其不备,长枪猛地往前一捅,直接贯穿了伏天的心脏。
黄沙被黑血包裹,银刃被胜利簇拥。
伏天口喷鲜血,拼死瞪大了第三只眼。
他的感知变成了一条泥鳅钻进了地里,又成了一条游鱼,穿过了地底之河,回到了亓那。
在据战场不远,一个毫不起眼的,被作为吉双煞子临时的营帐之中,他第三只眼看到了惊悚一幕。
在大王的身边站着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突破军队围剿闯进去的。一个是他认识的,谢兰尘身边的,阕国的太尉,姜长盛。另一个他没有见过。
只见那个人静静地站在大王身后,一双眉眼不住地在大王身上打量,好似在欣赏着什么战利品。衣诀翻飞,那人手上多出了一根银针。银针往下淌着殷红的血,感知告诉伏天,那血是属于吉双煞子的。
不好!伏天心道。
为了练就秘法,伏天把吉双煞子立成了阵眼。只有吉双煞子安然无事,阵法形成,伏天才能顺利睁开第三只眼,从而驱策魂灵怨鬼。
魂灵瞬时转为怨鬼的方法十分被动,这需要强大的气流冲击,仅凭亓那的秘法只能推进一半,剩下一半交给了吉双煞子。
大王年少游历阕国,被种下过“失心骨”。不比与伏天强开灵眼,吉双煞子这失心骨是直接强开灵身。这失心骨有个好处,便是能以身为媒,借鬼神之力用以护身。
但也有个弊端,就是开“灵身”时,若有人阻扰“灵身”与鬼神的交流,便会反噬其身,成为“失心”之人。
为此,当初“养鬼”计划一经提出,伏天便打算已此次突袭为大王铺路。谁料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那人不知把银针刺向了大王身上何处,竟令大王动弹不得。秘法失效,伏天一时半会不确定接下来的计策能否成功。
姜长盛从帐外走了进来,和那人说了些什么,似乎是战场闹声变小了。
伏天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那人眼眸微动,只一瞬间,伏天就感觉自己被当头泼了盆极寒之地的冰水,整个人如同被灌了铅似的无法动作。
一颗红痣成了伏天视野中最浓墨重彩的色彩,比吉双煞子身上的血有过之而不及。
那个人的眼神如锋如芒,穿透了古城坚硬的地,直直刺进了他的眼球!
那个人竟然发现了他!
一刹那的功夫,伏天的灵眼被硬生生撕裂,裂纹从眉间蔓延,从发缝开到脖颈。下一刻,伏天整张脸像片纸一样被轻松撕成了两半,中间皮肉绽开,脑浆都溅了出来。
饶是身旁的谢兰尘看到此情此景都被摄了心魂。
这时候,伏天的肚子发生异动,那里不断膨胀,不断撑起。不消一时半刻,他整个人变成了快要撑破的皮球。
“啊——”随着最后一声哀嚎挤出,这个皮球也终于塞不下空气了似的,在谢兰尘面前当场爆炸。
片片人皮混杂着血丝飞出,打得敌军人心惶惶,落荒而逃。
谢兰尘强忍着恶心,架起长枪指挥着将士:“杀——!”
高声似破风箱,却鼓舞了将士的势气。
谢兰尘脸上沾了数不尽的敌人的鲜血,他独特的眼睛扫荡战场上每一寸土,惊奇地发现这时候连一只鬼都没有了。
不是没有了,是还藏在地下。蠢蠢欲动着。
不久,谢兰尘削断身前人的头颅,红幕从眼前扫过后,他看到了战场上唯一一只鬼。
狂风避开了他,浮云避开了他。谢兰尘觉出,地下的鬼也避着他。
君无生就那样站在高处,漠然地俯视这一片萧杀之地。
谢兰尘心中骇然,脑海中显出了君无生活着时的模样。
年少的摄政王站在空着的龙椅边上,也是这样的眼神,甩下一纸卷书。
卷轴在地上磕了一角,噼里啪啦地散了开来。鲜红的“臣”字印前写满了不同官员的名字。
那卷卷轴掉在谢兰尘脚边,他正好看清了最前面的字。
以下官员为虎作伥,勾结贪污。一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犯上作乱者,罪不容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