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有一阵未解。”苍宿一只手抵着腰腹,缓缓吐出了口浊气,仿佛没在意谢兰尘的心情。“昨夜通灵,三殿下的眼线探得亓那有一‘养鬼’计划,其中,吉双煞子决定以身入局。臣赶去时,只破了‘催阵’——想必二殿下能够察觉到,战场上的鬼多出了不少。至于另一阵,”苍宿蹙了蹙眉,“被他身上的‘失心骨’给盖住了,还没有破。”
“兄长,什么催阵失心骨的,我身上有什么邪煞妖怪么?”吉双煞子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看着谢兰尘,嘴里挑拨道,“你怎么对他俯首称臣的,他哪点比得上你了?”
苍宿停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后面的话补了:“想是‘失心骨’的副作用,使他心智倒退。”
古城的风沙又起,在营帐面前吹起了小小旋涡。
谢兰尘狐疑地打量了一遍吉双煞子,撂下一句“那就托国师破了这大王的阵眼”就背过了身。
吉双煞子一张嘴别的不干,挑拨离间倒是乐得痛快:“丑人多作怪,我兄长跟你客客气气说话,你倒在这摆架子架官威,真是给脸不要脸。”他想了想,又补道,“比我在中原见的那个斗鸡斗不过就耍赖的皇子有过之而不及!”
谢兰尘:……
谢兰尘突然不明所以地哼笑一声,端起长枪擦过风声,搭在了吉双煞子的脖颈上。
吉双煞子并没有躲,只是眼神里多了几丝震惊和木讷。
要是如今的吉双煞子,是不可能不避的。
片刻后,谢兰尘收了枪,意味不明地扫了苍宿一眼。
苍宿与谢兰尘并不对付,这时候却能一眼读懂他的意思:这傻子就算心智倒退,脑袋也精着呢。他在这挑拨关系,该装就装装。
苍宿没说什么,只是托姜长盛重新搭个帐篷。位置不要太远,也不要太近。
夜半,吉双煞子已经睡得酣畅淋漓,而苍宿隔着一方帘布,在营帐的另一头清理伤口。谢兰尘的意思就是让他盯着这位大胆的“傻子”。
营中水源乃稀有物资,纵是苍宿平日爱干净,一日能得到的水也有限。他换了身衣服,身上打理好了,腰上的伤口却还没有止住血。
估计是那根银丝的问题。苍宿想,便拿着纱布缠了几圈。
混战刚过,今夜不少人都还保持着紧绷状态,不敢睡死过去,如今外头还灯火通明着,一个个帐篷跟巨大的孔明灯似的。偶然传来窃窃私语声,苍宿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
“国师竟赤手空拳把亓那王带回来了?!何方神圣?”
“既有这般实力,大帅为何不看重他?真搞不懂了。”
“也未必不看重吧,你看,大帅不是把他跟国师安排在一起么?这肯定是有点信任的吧。再说姜将对国师也不错的呢。”
“不懂,大帅一贯厌恶神神鬼鬼的东西,可能是因为这个——话说你有没有看出今日战场上,大帅的手怎会被伏天伤出那么大个口……”
“忒!”在这时,账外有人喝止了他们说话,苍宿耳尖一凝,辨出那声音是属于姜长盛的。
只听姜长盛跟驱小鸡似的把将士驱走,“没见今晚大帅吃酒都兴致恹恹的,还提那手!当心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等会就冲你们营帐里头去睡觉。”
他这一说,身后那群人就哈哈打岔,也不提了。
过了半会,一阵浑浊的风扫了进来。苍宿刚散下头发,抬眼就见到了姜长盛。
姜长盛给他递了碗药来,低声说道:“殿下说你体弱,伤虽不打紧,但能好得快些自是更好。”
碗里的药浮着几粒外头的沙子,深褐色的水里倒映出苍宿的神情。
“太尉有心了。”苍宿接过了药,放在桌上。并没有说破什么。
谢兰尘会给他来送药?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长盛眼往旁边的地瞅了瞅,借着关切的话低下了身,给苍宿提醒。吉双煞子不是个安生的主,实力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弱,怕是另有谋算,还望苍宿早点把邪阵破了,他们好押人去夺地。
苍宿一听,挑了挑眉。这才是谢兰尘要交代的事吧。
不过可惜,吉双煞子这会应该还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