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刚落,君无生衣袖底下五指张开。
他脚底瞬间起了一层小气流,紧接着,底下的降祟阵发出了细微的噼里啪啦之声。阵上的线条仿佛成了被撕扯的布,根根紧绷,好像下一刻就会出现裂痕。
与此同时,和将士打得激烈的鬼灵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纷纷停下了手底的动作,目光呆滞地朝这一头看。
千万双空洞的眼睛聚焦在君无生和苍宿身上,犹如傀丝扎根一点。
只要降祟阵破,紧绷的神经寸断,天上的乌云顷刻就散。
君无生的五指停在了原位。
下一瞬,他放弃了什么,收回了力道。
降祟阵依旧固若金汤,那些鬼灵好似也从未发现此处异样,依旧按照伏天的指示办事杀人。
只有这天上的乌云此刻又多了一层。往下一压,好像想把整块乱葬岗埋入雷中。
“你想和我作对吗,苍宿?”顿了顿,君无生眼睫垂了垂,道,“我不会帮谢兰尘的,这是他自己的命。如果他想改,也是他自己的事。”
历史是既定的,君无生早就知道,谢兰尘这一命难逃。若不是有苍宿中途打乱,那一箭“将军箭”本就该插进谢兰尘的胸口里。
他不过是试图将乱了的“轨”掰回一点而已。
“你哪句话是真的?”苍宿拧眉,“你在这里有说过真话吗?”
君无生蓦地一愣。
苍宿把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些小法器丢给了乱战中的姜长盛,又朝君无生走近。
周边鬼灵听从伏天的指示朝这里涌进,对着君无生攻击,挤了苍宿的道。只见他目不斜视,手上银针化刀似的把周边的鬼灵统统斩尽。
鬼灵才触到银针便瞬间散成了泡影,融进了风中。而今苍宿眼前清明,停在君无生前面,手一伸一放,将银针掷入地中。
一霎之间,乾坤挪移,天地变换,整个洞被无形的气流震得出现了裂痕。滚落的石子摔到君无生的脚边,停在了被撕碎的阵边。
萧杀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鬼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齐看向这端。犹如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样,目光中充满了情绪。此刻他们全身战栗,满是谨慎地低下了头。
另一边还有些晕头转向的吉双煞子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率先朝谢兰尘发起了攻击。
原想瓮中捉鳖,可末了谁才是那个“鳖”?
那些鬼已经不会再受伏天的控制了!
君无生咬紧了后槽牙,面上挑了下眉,挥动手势,下达命令。
顷刻间,那些鬼灵又开始与将士们厮杀起来。好似一开始就没有脱离伏天的掌控一样。
只是有略微不同。
那些鬼灵不再对将士们真枪实战,而是虚晃一枪,以谢兰尘和吉双煞子为圆心向外扩出一个圈,不让两人一鬼出来,也不让外面的将士进去。
“你知道吉双煞子身上的‘失心骨’与我有关。”苍宿道。片刻后,他笃定道,“你知道我身上的‘失心骨’与你有关。”
君无生微微眯眼,不予答话。
苍宿深呼吸口气:“为何不让我和吉双煞子来?”
正如君无生方才疑惑苍宿如何到来一样,如今苍宿同样疑惑君无生为何避免他来。
君无生总是有着自己的思虑。苍宿无奈又气愤地想,所以他每次都要从细枝末节处去推测君无生每一步的用意。
那现在呢?
是因为一旦他和吉双煞子踏入这片乱葬岗,踏入属于谢兰尘的“将军箭”,那么命运的天秤就必须在他和君无生之间做出抉择吗?
“……你知道你是谢兰尘的军师。”君无生道,“你知道你的心会偏向何处。”
在苍宿眼里,究竟是一只虚无缥缈的鬼大,还是一整片实实在在的疆土大?这似乎不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有苍宿在,吉双煞子和伏天的计划就不会完美。假使他们利用这个计划击杀谢兰尘,那么结果就不会如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将军箭被苍宿调了方向,死的那就只能是吉双煞子。
届时,死的就不只是吉双煞子,还可能有吉双煞子背后赐其灵身的鬼神。
同样的,若谢兰尘战败,苍宿作为战俘,无论是去亓那,还是被遣送回国,下场也是显而易见。
君无生抬起手,轻轻扫开苍宿头上的灰尘:“你看,这地方这么脏,你又那么爱干净,当初为何要来呢?”
是因为家国比情爱更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