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战乱之地,从来只有积聚残魂怨鬼的份,没有残魂怨鬼闯出来的份。
苍宿听罢,当即就准备启程去西北。不过刚要走,又被右护法拦下,给塞了个信封,说是在界外捡到的。
苍宿狐疑地拿开,一眼就认出那是君无生的字迹。
几日不见,那滴血学习见长,字都写得标准了不少,虽然还是只有几句话:娘子你好好修养,把病养好。不要来找我,等我来找你——你不把伤养好我就不回来了。
苍宿一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没办法,就只能一直等着。
等到了现在,终于有点消息了。
苍宿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浊气。
方虚抱着头准备挨揍,可等了半响没见拳头落下,不明所以地叫了句:“啊?”
他脑补了那么多师父会震惊发火的模样,没想到师父的反应这么平淡?这不对啊。方虚心想,在他得知君无生又活了时候,他可是吓得腿都打软——从来没出现过这档子怪事!
如今师父一脸平静,是……是已经放下了?
除了这个理由,方虚想不到什么可以解释的了。
就在他想的时候,苍宿起身了。
青衫在方虚眼前晃过一瞬,惹来一阵草木之清香,叫方虚的心也没那么慌了。他缓缓松手,试探般地叫了句:“师父……你还好吧?”
黑小八不想从苍宿身上下来,便爬到了苍宿的肩。苍宿抬手,本欲束个马尾,见黑小八已经十分享受地赖在肩上了,就放弃了,把头发缕到一边随意扎成了一团。
他瞥了眼方虚,起势抬脚。
“师父别打我!”方虚再度抱紧了自己。“不能赖我我也是有苦难言师父你不要你的乖徒儿了吗师父我是世上最好的徒弟你别踢我——”
那只脚落了地,跟方虚离了有一尺。
“……”苍宿略过方虚,低头蹙眉,才觉自己忘了解释,“你说的那个应该是我养在地府的一滴血,上个月跑了,我一直没抓着。你不必害怕,他只有一点意识。”
方虚听得一脸懵,回过头来,却只见师父的背影。
他难以置信地想,那只是一滴血吗?!
师父是说那个从上个月就把他捆麻袋里揍了一顿的,半路上推他去干活的还威胁他不准说漏嘴的,仅一个月就把民间猛将集结在一块的,混迹在谢束盈和谢安之间当间谍的,还不费吹灰之力拿到谢束盈手上一半兵权的那个君无生,仅仅是一滴只有一点意识的血吗?!
鬼都不信!
方虚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和师父认识到的君无生,真真是有非常大的差别啊。
不是,一滴血怎么变成人的?方虚百思不得其解,地府官员的血有这么离谱?
他赶忙起身拍拍衣摆,追到苍宿身边:“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真的回来了呢?不是一点意识,是所有意识。”
苍宿进屋选了把剑,闻言一顿,却目不斜视地嗤道:“不会,他早就留了遗书,连后事都安排妥当了,应当没有再回来的可能。”
他在地府待了那么久,除了那滴血,他也从来没等到过什么。
方虚舌头打颤:“如如如果有可能呢?”
苍宿眯了眯眼,提着剑站在门口。众目睽睽下,他仰手打了个响指,大门蓦地被一阵风推开。
有人见苍宿想出去,高声警告:“国师不是说要在府内盯着我们吗?怎么如今自己有忍不住坏了这规矩了?”
方虚一听,拂尘朝那人的脸甩过去,嘁道:“国师府便是国师的,国师就是规矩,岂有你这小人说话的地?”
“国师不是亲口答应了四殿下不再外出的吗?”
方虚又是一拂尘甩过去,将人砸得头破血流:“嗬,我师父他老人家只答应了四殿下看管你们,你耳朵有问题就割了好伐?”
“你们……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回不用方虚出手,乌当涵就在那人身边,直接一手刀将人砍倒在地,挑了手筋脚筋,又扒了那人的舌头:“废人一个,丢人现眼。”
方虚沉了口气,目光幽幽地在那人身上扫了一遍,回过头来,却见师父早就出了门。
他吓了一跳,立马跟着出门。刚巧,后脚刚跨出来,门就又嘭地一声合上了。
方虚挠挠头,跟上苍宿的步伐,还在问:“师,师父,我陪你一块找吧。我是说啊,如果,如果君——额,师娘,回来了——”
“他回来不来找我?”苍宿一句话堵了方虚的心虚。
苍宿抿了口气,慢了点步子。他纵身一跃,立于楼阁之上,俯视下方京城。
一贫如洗的天空,黑鸟展翅掠过,牵动他乌黑的长发。
苍宿几眼扫过各处街道,锁定到了风满楼的人,便循着踪迹去看他们去的方向。
方虚跟了上来,垂着眼不太敢看苍宿的神情。
“怎么看你一副害怕的模样?”苍宿见方虚冷汗都快把衣服打湿了,便又安慰了一遍,“放心,那滴血没那么吓人。谢安不也要找那个商户?正好替你们解决了。”
“那个商户是人,我打包票!”方虚紧张道,“我,我查过,这城中没有师父说的那滴血的踪迹。”
苍宿视线落在他身上,方虚不用看就已经很明显地感受到阵阵寒意。
他小口小口地呼吸,然后听到苍宿说:“你意思是有人冒充他?”
“……”也不,那么算吧。方虚内心回道。
苍宿收回目光,心情也随着方虚的多次质疑平静了不少。他依旧看着风满楼人的方向,推算出那商户的藏身之地后,声线也冷了几分。
“那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