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宿左右想想，自己确实是很久没管过方虚的功课了。上个月他要把方虚送到学堂去上课，这混小子死也不去，硬说自己天纵奇才，和那几个小王爷一起学简直是掉档次——也不知道他档次是多少。最后苍宿没法，也就只能带在身边，时不时打发人去太常寺教教别人。

江泽那头有个和方虚差不多大的小孩，同龄人聚在一起玩会更舒坦一些，方虚在那头也混得挺开心的。新学了好几个曲子，回来就抢过苍宿的笛子吹。吹得整个府里的人几乎要把曲子倒背如流才罢休。

就因为方虚这瞎玩的劲，苍宿和江泽的联络都多了起来。

如今戚时序自己要把活揽了，苍宿也不差这几个时辰干活，便答应了。

他跟着方虚走到后院，坐在树上看完方虚练那几招，心想方虚还算有天分，教的东西基本一遍就能领悟。日后或许是个不错的帮手。

“师父，你看我这样能入楼不？”方虚甩出一招，一把拂尘把地都劈开了。他勾勾鼻子，叉着腰，“我进步很快的，听说楼中人各个身怀绝技，如今我也算‘小有所成’了，能帮你做不少事的！”顿了顿，方虚又补充道，“戚大人毕竟是朝堂重官，他肯定有私心，嗯不行，我不放心。那些达官贵人心里最是肮脏——”

“不行，你不准去。”话还没说完，苍宿便抬手打断了。紧接着，他跟没听到方虚这些话似的，从树上一跃而下，点了方虚几个地方，“手，腰，足，身心合一才能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你这打法还差一点。”

方虚愣了愣，眼睫垂下来。师父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愣是没抓住一个字。他余光瞥见师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衣摆挡住了他自己的衣袖，清香入鼻，还没反应过来，脚后跟就被绊了一下。随后，方虚的腰就莫名其妙地朝一个方向扭，眼见就要砸在地上，被苍宿握着的手骤然朝地上呼上一道。

拂尘甩下，将先前砸开的口子劈得更深，滚上来的气流又朝方虚这头冲击，竟然以一种奇特的角度稳住了方虚的身形。

“回神，凝气。”苍宿向下一瞥眼，见方虚不用心，简单提醒了一下，便带着方虚脚尖一点，半空转身，利落落地。

方虚神还没回完，苍宿已经松开了手，重新坐回到树上去了。

“重练一遍。”苍宿招招手，树下的小黑猫熟练地爬上树，跳到他手里。苍宿顺了下猫毛，接道，“练好了才能吃饭。”

小黑猫被摸舒服了，敞开肚皮在苍宿怀里蹭，像是跟方虚挑衅一般。

方虚嘁了一声，被苍宿一眼扫来，下意识就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反应过来后，暗自骂着自己的不争气，然后捡起拂尘来继续在树底下练功。

他已在术法造诣上学了许多，若是平常太常寺要布个阵法什么的，方虚的建议绝对有分量。但打架这一块嘛，他实在是屡战屡败。眼看着自己跟师父差那么大一截，方虚是越学越挫败。

不过好在师父也是真心想教他，时不时指导几下，又送几本书，看着看着，方虚也能很快摸索出来。

练了两个时辰，方虚不仅把那一招练得炉火纯青，还顺带加练了书上后一章的内容，让苍宿小小吃惊了一下。

如愿吃上了饭，方虚边狼吞虎咽，边好奇地打探：“师父要我见的是谁啊？”

苍宿夹菜的手倏然一顿。过了几息，他把肉夹进方虚的碗里，随后放下筷子，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方虚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吃相太难看了，最后吃上一大口，也跟着倒了杯水喝下一口。

“地府官员，姓君——”苍宿对方虚模仿自己的动作很奇怪，催道，“你吃饱了么就搁筷子，再不长高点旁边太常寺的小孩都要高你一头了。我在这说，你吃你的。”

方虚悻悻笑着，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又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苍宿这才转回话题：“他长得……挺特别吧，算了，描述不来，不过你见到了就自然知道了，他和其他鬼兵不一样。”

“很丑？”方虚扒着饭。

“……不丑。”

“有师父好看？”

“……我也不算好看。”

“放屁！”方虚当即拍案而起，嘴巴边上一粒米被震到到桌上，停在苍宿手边。他尴尬地坐了下来，道，“师父你这描述太宽泛了，跟没说一样。”

“我告诉你他在哪不就行了么？那地方就他一鬼。”苍宿移开视线，又喝了一口水。

“哦……”方虚猛地警觉，“不对，就他一只鬼那我铁定会被发现的！”

苍宿理所当然地点头：“所以你别出卖为师。”

“那你是不是要演戏打我了？”方虚恍然大悟道。

“回来给你半月的假。”苍宿连骗都懒得骗。

方虚气得蹦起三尺高，但在不被打和半月假中，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毕竟他经常挨打，多一次少一次无所谓，可半月的假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只是……方虚想，师父从来没给过他这么长的假期，这其中不会是有什么诈吧？

方虚狐疑地盯着苍宿：“师父你怎么突然不像我师父了？”

苍宿一脸无语，抿了口气，道：“那你去找你真正的师父去。”

“哎呀就是感觉师父突然对我好了嘛，夸师父呢。”方虚说道，“不过，我就只用记住那只鬼的模样，不做其他的了？我记他长相干什么啊，又不会和他有什么瓜葛。”

苍宿笑骂一句“贫嘴”，听到方虚后半句话，嘴角笑意又淡了淡，道：“不知道，可能会有。”

“哈？”方虚不解，“什么意思？”

苍宿没有回话，轻轻拧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经方虚的大力摇拽，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接道：“最近为师调查一些事，他似乎感兴趣。可能会来阻拦。如果日后我途中遇到了什么变故，你去找他。”

“什么？！”方虚大吃一惊，眼睛一转，想起自己偷听墙角的时候听说师父在查师祖的事，最近还拒绝了朝堂上关于什么预言的东西。他抓紧苍宿的袖子，“危险的事你少做！我找一只鬼有什么用啊，难不成师父你是想叫我到时候去收你的魂吗？”

“不是，是托他照顾——”苍宿啧了一声，心说这讲的什么话。旋即摆摆手，“还没到那一步，我就提前踩个点更放心罢了。”不及方虚继续争辩，苍宿已经懒得听了，扒下方虚的手，擦了擦嘴，起身走回房屋，提醒道，“子时，别忘了。”

方虚顿时觉得自己这顿饭吃得一点都不香了。听到这一席话，他心突突跳。

望着苍宿的背影，方虚心说只要师父回头，他就开始撒泼打滚，要师父也带着他调查。可是连续数了几次三二一，他都没见师父回头。

方虚气得原地剁了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