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女人浑身凌乱满脸脏污,双腿有气无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时狱卒送进来两碗饭菜一个窝头,白水煮白菜加了一点荤猪油,绿叶翡翠飘着点油花,细闻起来还有一点鲜香味,比起馊饭霉饭没饭吃,这待遇简直是帝王级别了。
沈璃捡了个破碗撸起袖子擦了擦,腾了半碗递给她。
女人抬起腕骨艰难接过,一直低着的头这才抬起来,说一句“多谢”,死人一样暗淡的眼神也有了色彩。
沈璃听着声音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不是上次那卖药膳女吗?
“是你!”沈璃捡了两个瓦片,跟狱卒借了火点燃瓦片,把窝头掰成指头大的小块,放在上面滋溜溜地炙起来,“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药膳女似是累极饿极,捧着碗喝了口汤,整个人热帖有了活人气,慢吞吞道:“我丈夫,死了。”
提到“死”这个字时,女人神情淡漠仿佛死的是街上的小狗小兔。
“丈夫?哦,原来是那汴河边打你的恶霸!”沈璃想到了恶有恶报,只叹这恶人死得好,又觉得这样想未免太过恶毒,低声骂了一句回过神,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丈夫,死了。”
“......”
“你问我第二次了。”
沈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是犯了什么事吗?”
女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在沈璃疑惑时,隔壁监牢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哎呦喂,瞧你笨的,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怀恨在心谋杀亲夫呗!”
沈璃闻声抻着上身侧头,隔着铁栅栏一瞧,也学着她的语气揶揄:“哎呦,这不是老同行,江湖菜馆西施孙四娘?”
“西施这两个字我爱听,”孙四娘抱着半个酒坛子,豪爽对天一敬道,“你也是因为谋杀罪进来的罢!”
通红瓦片上的窝头焦黄香脆,冒着缕缕面香的热气。
沈璃把烤好的窝头捡起,伸手递给喝汤的太妃以及药膳女,接着捡起根稻草来回拨拉着:“看来四娘对这种事轻车熟路了。”
“那是自然。”孙四娘饮了口酒,仰着头淡淡地回想,“在汴京开店十年,这种事应付起来如同家常便饭。这世上总有矛盾,也有各种可怜人,会给人下毒杀人!”
说最后两个字时,她侧头用余光打量了药膳女一眼:“比如,这人。”
孙四娘虽面貌妖娆,打扮得也有些暴露,很有风情万种那种老板娘的味道,说起杀人这种话来,仿佛早已看淡了世态炎凉,跟杀鸡杀猪宰牛没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是她呢!”太妃将热着的半碗菜汤递给她,沈璃接过来叹息一声,将目光转向药膳女,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要是她想下毒的话,应该早就下了罢!”
“或许罢。”孙四娘不再言语,她那边有被褥有美酒,一看就是腰缠万贯有钱老板娘。
沈璃忽然有点羡慕,来汴京这么些日子,锦鲤运财运没捞着,竟是倒霉透顶了。也不知萧玉宸那个混蛋变态,有没有去调查清楚那禁火罚单,拜托她只是用冰块做个炒酸奶,是哪个天杀的举信她用火了呢!
这厢得逞的沈嫣,简直笑弯了腰,本是送了封密信,没想到买一赠一,还有意外收获。只是沈璃往日不在,这祭祀一直是她主持大局在操持,如今乔氏忙着病着的四妹沈玥,顾小娘安分守己呆在后院,这个农家女沈璃倒是回来认亲占了嫡女的位置,这摊子事还是落在了她头上。
免费帮人干活,这算什么事!
想到这里,沈嫣又觉得没那么高兴了,拿起祭祀的点心扔在地上,狠狠踩上一脚,大骂一声:“沈璃,你这个贱人!”
阿嚏!
沈璃打喷嚏时,已经到了第二日,提审犯人的时辰到了,她跟着狱卒来到堂上,跪下杀威棒呼呼喝喝落下,每一下敲击地面抖动溅起三层尘。
啪——
惊堂木拍在桌上,大宋提刑官文如风露出一张不甚威严,八字胡须的脸:“这毒为何毒,究竟是何人所为?快快从实招来!”
恶霸王奎爱吃酒买了江湖菜馆的陈酿女儿红,沈璃则是太妃送给药膳女的一盒炒酸奶,而药膳女是王奎身边伺候的人,这么一看三个人都有嫌疑。
验尸的仵作忙碌一夜,匆匆赶来呈上一份查验单:“启禀大人,这毒奇特无色无味,但服下不到半刻便会毙命!”
回话的是名女仵作,名为云衣。
“那可知是何毒?何人所下?”文如风如同个尸位素餐吃干饭的,等着答案送到嘴边,然后那么一办结案,轻轻松松获得个清廉的好名声。
说到这里,云衣摇了摇头:“属下不知这毒,好像是外域之毒,从没见过。对了,已问过宫中太医,皆曰没见过此毒。”
“嗯嗯,是这样。”只见刚还散漫的文如风,表情忽然严肃眼珠一转落在堂下,八字胡竖起呼道,“那这里有一人也许知晓。”
沈璃瞪大双眸,见那眼神竟是,落在脏破的药膳女身上。
“你定然知晓是也不是。”
在众人惊呼的眼神注视中,文如风喊出了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