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究竟从何而来?
“不是随便我么?”病秧子悠悠开口,“怎么不走了?”
他话音轻缓,手中那柄纸伞,却悄无声息地,又向她倾近了几分。
“没什么,怕你舍不得我而已。”
洛昕瑶向前迈出一步,身体便奇异般地轻盈一分。她心下起疑,笃定是那病秧子暗中作祟,暗忖迟早要将他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以解心头之气。
随着步伐更迭,她竟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正逐渐脱离这副躯壳,神思愈发模糊不清。
更离奇的事又发生了——那身体竟自行调转方向,朝着病秧子款款而去。
莫非……原主的意识尚未消散?!
洛昕瑶对这般半途而废的穿越颇感无奈,从未听闻还有“穿一半”的先例。更棘手的是,这身躯竟会在紧要关头自行切换控制权。
若原主察觉她的存在,会不会将她驱赶出这副身体?
届时自己会沦为孤魂野鬼,抑或再度漂泊于光怪陆离的三千世界?
然而,眼下这两种揣测皆无从验证。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瞥见的是伞下那人模糊的笑颜。雨幕朦胧了眉眼,唯见微微上扬的唇角,教人无从分辨那究竟是计谋得逞的讥笑,还是发自内心的欢欣。
待洛昕瑶再度恢复清醒,她已脱离原主的身体,成为独立存在的灵体。
细观原主容貌,并非惊艳绝伦之姿,亦非质朴村妇之态,恰似将二者中和,从中淬炼出一种清隽的中性之美。
与她初临此界时比较,原主长大了些,心性却未脱稚气,正专注摆弄着手中风车。洛昕瑶无从得知这些年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能静立一旁,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那风车是木制的,微风难以吹动,昕鸢便用手指轻轻拨动扇叶,让它悠悠转动起来。
洛昕瑶恰好瞥见,风车上刻着一个清晰的“萧”字。
许是那病秧子名字里的一个字吧。她没再多想,只是静静跟在昕鸢身后漫步。
这时,一阵异于雨声的破空声响起——一颗石子凌厉地射向昕鸢。洛昕瑶立刻察觉,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想要拦截。可她那块石子还未触到飞来的石子,便突然坠地,滚回了她的脚边。
细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惹人心烦。
洛昕瑶的身形开始忽明忽暗,她怀疑是这雨在作祟。但掷石子的人即将现身,她不甘就此退却。
未等人影出现,刺耳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喂,灾星,你不就仗着有使者喜欢才敢嚣张吗?现在他不在,看谁还能护着你!”
那声音色厉内荏,却嘶哑难听。
既然用了“我们”,来的便不止一人。
原来是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洛昕瑶在心底冷笑。
不仅如此,连带着剧本也被她吐槽了个遍,“这都什么老掉牙的戏码啊!无非是男主一不在,女主就挨欺负。等男主回来发现她身上带伤,就开始追问。女主还不敢说实话,非得等男主对手下吩咐‘给你三秒钟,查出是谁干的’。最后报仇的时候,一定要掐着对方脖子说‘连我的女人都敢动,找死’。完事了女主还得满眼星星地崇拜‘亲亲老公好帅’,我呸,什么娇妻文学。”
洛昕瑶偏不顺着这剧情走。她大步上前挡在昕鸢身前,手臂一横:“既然遇上了,不帮姐妹一把,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别怕,我给你撑腰。”她回头对昕鸢眨了眨眼,“尽管骂回去。”
昕鸢顿时鼓起勇气,闭眼喊道:“又不是我故意害人!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凭什么全怪我?你们欺软怕硬、攀附权贵、视人命如草芥、殴打妻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伸张正义?还是说你们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不过是群没手没脚的变色龙!”
见对面几人气得脸色发青,洛昕瑶又添了把火:“哟,你们这些罪行够砍好几回头了吧?可千万别传出去——毕竟跟你比起来,我做的那些事都算积善行德了。”她故意顿了顿,“哦对了,有本事你们也让使者喜欢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几人恼羞成怒,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洛昕瑶摆出迎战姿势,却发觉灵体突然变得透明,竟直直从对方身体中穿了过去。
啧,这下麻烦了。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昕鸢挨打。
那领头人见洛昕瑶消失,立刻诬陷昕鸢招来了邪祟,道貌岸然地扬言要“替天行道”。
“昕鸢,你的靠山呢?怎么丢下你跑了?还以为她会替你挨打呢,原来也是个懦夫。”
昕鸢一听,气得将手中风车狠狠砸向那人脸颊,转身便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