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敢对地下城神灵发誓，他是真的会做饭的。起码在矮人族群内部，他是最会做的那个，不然也轮不到他来经营小酒馆。

这种矮子里拔尖的自信让他足以在任何家伙挥舞着胳膊喊“不好吃”时呛回去：“爱吃不吃！要不然你来做！”

但现在他真的开始紧张了——面前四双外来者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尤其是那只叫斐的暗精灵，抱着胳膊一副领导来视察的样子。布鲁在柜台里气得咬牙。不过是帮路翊大人跑个腿，得意什么！

黄油已经在魔法灶炉上滋滋地化开了，香浓的气味铺在整个锅底。布鲁吞了口唾液，快速抬头瞥了眼斐，像是试图从监考老师脸上找答案的学生。

但有着一张娃娃脸的斐却在这种时候意外地尊重厨师，睁大了眼睛，用“你看我干什么，看锅呀”的疑惑神色盯了回去。布鲁只好抱着不确定的心态继续下去。

放什么来着？哦对，大量的蒜末……

布鲁恍惚地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考试。他用刀把蒜末斜着丢进热锅里，“嘶拉”一下，整个锅子爆开了浓烈的黄油蒜香。

地下不生产调味料，绿芹粉和胡椒盐都是矮人们从上层买来的现成货。

达斯家的杂货店除了大罐装，还会把它们用裁剪好的小片油纸一份份包起来，方便偶尔想要换换口味的家伙们随手带一点回去。看似单价变便宜了很多，但是零零散散地加起来，总销售额却不容小觑，路翊听说这个聪明的销售方法已经被斯佩很多店铺学去了。

锁链蜗牛的肉刚刚被切下来后片成了厚片，丢进沸水里煮了十分钟。被问起为什么不直接下锅煎时，布鲁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告诉几人那样吃会很容易腹泻。

“你在把肉片放入黄油锅前应该会把水分擦干吧？不然整个锅子的温度都会冷下去的。”斐看着布鲁端起容器，抱着胳膊适时地“询问”道。

“嗯！？啊，当、当然了。这还用你教？”矮人厨子的脸上明摆着写着“啥啊这是为啥啊”，但还是嘴硬地假装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动作急匆匆地照办了。

胡椒盐和绿芹粉被撒到烫过后两端微微卷起的蜗牛肉上。矮人布鲁用虽然不长但足够健壮的手臂抖动大铁碗，让肉片均匀沾上调料粉末后单手将它们一股脑倒入已经咕嘟咕嘟冒黄油泡泡的大锅中。

芹粉的那种独特草本植物香味一瞬间因高温被激发出来，充斥在整个小店里。佝偻着背观察了半天的提姆和沃克斯终于忍不住了，双双吞咽口水，心中想道：等下一定要把面包片从背包里拿出来，连着黄油和肉一起蘸着吃……

“你们有什么主食可以搭配着吃吗？”

斐似乎和他们的构想一样，直接开口问矮人。

“有面包。”布鲁生怕煎的火候出问题，紧张地头也不抬快速答了一句。这暗精灵真是的，一直搭话故意扰乱他做饭的节奏，肯定是想看矮人族的笑话……

“面包我们也有啊。哎，真不会吃……配芝士焗饭或者麦子面多好啊……”斐小声地嘀咕着，可惜矮人布鲁全神贯注在锅上，半句也没听到。

虽然做饭技术一般，但矮人颠勺的水平可是一流。布鲁在憋屈了十几分钟后终于迎来了他的高光：轻松单手翻动一口大号铸铁锅的同时用空闲的那只手拎起瓶子，从锅子边缘淋入了少量酒液，顿时柜台内“轰”地窜起了高高的青色火苗。

暗精灵斐被突然从面前升起的火焰吓了一跳，脸部迅速后退。布鲁哼笑了一声，自豪地想道：整个地下城绝对没有比他们矮人族更亲近火焰的种族了。

“没事吧？”休斯立刻转头查看同伴的情况。

斐摇摇头，用手背试探着摸了摸脸颊：“没关系。只是一下子脸变得很热。真没想到，矮人族酒馆竟然还有这种‘物理驱寒’的现场表演……”

“好了！来吧。”

“来？来什么……”

布鲁抬起了锅子，面对四人不确定的目光一脸无语：“盘子啊，把盘子端起来我才能给你们倒菜啊！”

斐“喂”了一声：“你们矮人都不给客人装盘吗？服务未免也太粗糙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和休斯他们一样，乖乖地把盘子越过吧台端起，等待被布鲁分发新鲜出炉的黄油煎蜗牛。

“好像要饭的……”

“矮人他们好像自己也这样，往好了想，起码不算区别对待。没有种族歧视，只是平等地怠慢每一位顾客。”休斯低声安慰着一脸悲怆的暗精灵同伴。

在他的安慰下，斐的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

好在随即倒入盘子里的黄油和芹粉香气抚平了他的不满，外加上布鲁虽然嘴上不服气，但还是弯腰去橱柜里给他们掏了两大截面包作为免费赠品，斐原谅了他的营业态度。

用锅子的余温烘烤了一会儿的面包顺便吸了些刚刚残留的汁水，原本韧性十足的松软孔洞组织顿时变得又香又脆，切面泛着黄油的金亮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