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布裹成一团的小龙只露出一个脑袋，像一滩黑色肉饼一样趴在地上。暗精灵斐睡下前给它的脑袋底下塞了一块叠起来的小树叶当做枕头，也不知道这么薄的枕头有没有用，但起码它睡得确实挺香。

沃克斯轻轻地叫了一声斐的名字，声音被不远处卷成一团的提姆的呼噜声掩盖。睡袋里的斐把半张脸都缩到了布料下方，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真是不好意思了。万一半夜遇到突袭，就算你们运气不好吧……

沃克斯在心里没什么愧疚感地暗想道，手脚放得很轻，将黑龙提溜在手上，安静且迅速地背上行囊离开了篝火地。

躺在睡袋里的斐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德雷克，你不害怕吧？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过去救你。”

虽然德雷克表现得一直很积极，但毕竟它还很幼小，真的被劫走可能还是会感到恐慌的。路翊先在脑内无声地安抚了它一句。

“……”

德雷克那边悄无声息。

竟然还在睡不是装的。路翊有点无语，这小家伙心真大。作为它的监护人哦不契约者，某只可都急得团团转了。

提姆还在疯狂地打呼噜。看来哪怕是光明法师也无法治愈打呼噜这个难题。

出乎路翊意料的是沃克斯竟然只偷了龙，没顺手带走点别的。之前他们卖鳄鱼分到的金币还在各自的旅行袋中，路翊还以为对方肯定会一扫而空呢……要是更残忍点，趁着他和提姆睡觉的时机直接把人做掉也不是没可能。反正地下的事冒险者工会无从考证，到时候嫁祸给野外的魔物就行了。

“沃克斯女士比我想象的要好心啊。只谋财，没害命。”路翊对鲁弗斯感慨道。

“……等下，这是以什么标准来对比的？”鲁弗斯无奈道。

“呃，以人类的道德下限？”

路翊耸了耸肩。

他已经过了会因见到人性阴暗的一面就失望的阶段。在形形色色的冒险者中更多的是善良的人和因环境而灵活变动的普通人，纯粹的恶人不多，但永远无法杜绝——哪怕变成神灵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呼……哈。跑到这里，哪怕他们醒过来应该也追不上来了。”

沃克斯一口气冲出去了一公里，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来路，确信斐和提姆大概率还在睡觉，终于气喘吁吁地放慢了脚步。

她也真是上年纪了。如果是二十年前，以她的体力应该可以一口气穿过第四层。

“这就是……龙……”

起码近百年来斯佩没有任何一个冒险者见过龙。所谓的“屠龙的勇士传说”、“战争中破坏一个国度的生物”等故事对人类而言就像成人童话一样遥远。

然而现在传说中的生物就这样趴在她手里了。

虽然刚刚管这玩意叫胖蜥蜴，但仔细一看，它的前肢根部确实有一对还未发育成熟的翅膀，乍一看像鱼的蹼。从额头到脊柱都布有黑色的尖刺，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破壳的缘故，摸起来还是软的。

虽然小龙的鳞片是纯黑的，但在第四层血月的照射下换个角度就会散发出红光，如果带到地面上被日光直射，沃克斯都不敢想象那股光泽会有多么迷人。

如果把它卖到黑市去，这身鳞片可能会被剥光，指甲也会被拔掉做素材……沃克斯吞了口唾液，突然在心里升腾起一股“干脆把它偷偷养起来吧”的念头。

养一头龙？应该很少有冒险者能够打心底拒绝这件事。

在她的几十米外，穿着垂地袍子的路翊以本体状态从黑色漩涡中走出。

沃克斯的情绪浓度已经高到他隔着这么远也能感知到了。路翊本来还担心离太近会在行动前被发现，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太多余，沃克斯已经兴奋到感知系统被麻痹了。

就在她因血液涌上脑袋开始发昏时，怀里的小龙突然躁动不安地蠕动了一下，随即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嗷嗷大叫起来。

“什……”

沃克斯还没说完，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她一瞬间汗毛倒立，停住了脚步，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她挪动了一下鞋，这才发现脚底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生物印出的爪痕……

从后方传来一声诡异的长啸，沃克斯瞪大双眼，出于资深冒险家的求生本能，她的下意识反应不是反击而是向前猛地扑去——她有预感，这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了的东西。

德雷克比刚刚更激动地嘶叫起来。沃克斯在双手触及地面的前一秒眼前一黑，全身笼罩在绝对的黑暗之中。由于彻底失去视觉，她失衡了，狼狈地摔在地面上。

沃克斯撑起身体匆忙在黑暗中摸索着刚刚因为飞扑不知道甩到那里去的布包，然而下一秒她发觉身下的整个地面都开始了剧烈的颤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

这是什么级别的魔物？地下四层还有这种东西！？

除了震动，沃克斯还感觉到了背后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扇动着翅膀在靠近自己。她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后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来找幼崽的成年巨龙。

龙除了比一般野兽更可怕的肉搏能力，还天生自带高级魔法回路。黑龙擅长的自然是暗魔法，毫无疑问，眼下范围夸张到离谱的“绝对黑暗”环境就是那玩意搞出来的。

沃克斯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她听说过这种暗魔法，但它的范围往往只有几米。她刚刚那一个飞跃加上后来的匍匐前进已经有多远了？该不会这一带全都在黑龙的魔法笼罩区域吧？

“呃、干，惹上麻烦了……呃啊啊啊——！”

随着一阵狂风袭来，沃克斯感到后背和肩头一阵剧痛。有什么尖锐的物体透过护甲刮过了她的皮肤。是龙的爪子吗？还是布有尖锐倒刺的尾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沃克斯却仿佛想象出了背后骇人的场景。她浑身的血液鼓动着，因肾上腺激素的高涨呼吸无比急促。

真的有龙……！

求生本能让她想要脱口而出“不要过来”，但沃克斯很快意识到那只龙没有继续攻击自己，它很可能只是来找幼崽时顺路给了自己一爪子——虽然只要再重一些这说不定就能要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