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家人都出门了?”
在好不容易顶着一片白茫茫的雨雾抵达索恩村后,塞兰丁在路翊的指挥下直奔村口的小杂货铺。鲁弗斯跳下车入内询问玛莎家的地址,结果却带回了一个令人泄气的消息。
老妇人的女儿玛莎一家,一早就动身去了南边索恩镇的“春季大集”,此时并不在家。
塞兰丁心底升起一股淡淡的崩溃感。以前身为圣女,出行都有女仆打理,她完全不理解为何走错路或绕远时随从会露出焦躁懊恼的神色,原路返回不就好了?
现在的她彻底明白了这种“忙活了半天但不知道在忙什么”所带来的疲惫。
“看样子,今天没法继续赶路了。”路翊从马车后方掀开帘子。
可能因为在山里,这个村子的建筑风格比之前的村子看起来要扎实坚固些,带有斯佩风格的木骨架屋高高低低排列着,房顶上看不出轮廓到底是鸟还是鸡的风向标在雨里狂乱地高速旋转。
“白折腾了大半天,真倒霉……这回连仓库都没得睡了。”塞兰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披下的裤脚早已溅满了泥点。
下雨天谁也不会出门干活,村庄早早的就已经全黑,仿佛直接进入了深夜,据鲁弗斯转述,这间杂货店很快也要提前关门了。
“我刚才进店时闻到一股煮熟的水果甜香,好像是老板自己在煮什么东西。我去问他能不能卖点给我们。”鲁弗斯说着,又要返回杂货铺内。
“煮水果?我想尝尝。实在不行就跟他说拿我们马车里的货换……唔,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好了。塞兰丁小姐,你就辛苦些,再陪两匹马在这里待一会儿。”路翊拉起斗篷的兜帽,也跟着跳下了车。
“又不差这一会儿了……”塞兰丁盯着他们的背影,只敢在喉咙里小声嘟囔。
杂货店的空间不大,货架排列得很紧凑。路翊还好,像鲁弗斯这样肩膀宽阔还背着大剑的人走动时就必须格外小心,否则很容易一转身就像推倒多米诺骨牌般扫荡掉整排货品。
“怎么了,客人?还有别的事吗?”
杂货铺老板是个留着浓密胡子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厚实的羊毛外套,正靠在柜台后的小火炉旁咕噜噜地煮着什么。见鲁弗斯又返回,他困惑地抬起头。
狭窄的过道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路翊突然从鲁弗斯身后探头出来温和地询问:“一路上下雨,我们身体凉飕飕的,老板你煮的那锅东西能分我们点吗?我们可以付钱,或者用熏肉换也行。”
老板这才发现,红头发的旅人身后还藏了个高高瘦瘦的黑发男人。
“这有什么,你们拿个水壶来,我给你们倒!”中年男人摆摆手示意不需要钱,相当大方地用木汤勺舀起来一大勺。
冒热气的浅黄色液体里盛着半化的梨子肉和大量的肉桂,还有几颗可能是老员工的干丁香,看着就不会难喝。
“我们马车上还有位冻坏了的旅伴,她可能需要一大碗。钱还是要付的。”路翊坚持从鲁弗斯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他推说不用找零,让老板随便配些蔬菜干粮作为补给放到车上。
老板看到银币眼睛一亮。除非节庆时期想买瓶好酒,村内的交易基本都是铜币,他得有一阵子没见到银币了。
“太感谢了。两位先生既然这么慷慨,那我就收下了……货架上的东西您随便挑!只是新鲜的菜大部分都被带去集市了,我这儿只有些卖相普通的。真不好意思。”
老板接过鲁弗斯递来的随身空水壶,连漏斗都没用,手稳稳地就往小孔里倒入了热果汁。
被这么一提醒,到处乱看的路翊才注意到,店里似乎确实货物不全,不少货架空荡荡的,他还以为是今天来晚才导致全卖光了。
“春天才刚来,不应该是耕作的季节吗?已经有收获了?”路翊好奇道。
“那可多了!我们这里的白芦笋相当美味,连南边的城里都从这一带进货呢。还有熊葱,这个季节山上采摘的口感是最棒的……哦,但你可千万别自己去找啊?要是和铃兰叶子之类有毒的东西弄混了,可是会吃死人的!”
熊葱?
路翊和鲁弗斯对视一眼。白芦笋他知道,熊葱这东西却没听说过。
“不过,你们城里人好多都不喜欢那东西,说吃完后嘴里味道大,不够高雅,”老板给路翊和鲁弗斯又额外倒了两杯热果汁,解释道,“我们喜欢把它混在肉馅里,或者加入鸡蛋饼配酒吃。确实,第二天起来打嗝都还会有味道留在喉咙里。”
又听他描述了几句,诸如“介于大蒜与洋葱之间的柔和辛辣”、“气味浓烈难以去除”……路翊恍然大悟。
大概是某种类似韭菜的东西?那确实不太符合自诩优雅的贵族和富商的审美。
“唔……好香。”
吹了半天饮品的表面,好不容易等到了液体降低到能入口的温度,路翊刚用嘴唇抿了一点就忍不低声称赞起来。
原本甜到发腻的梨汁被水稀释后,反而呈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淡淡清甜,致死量的肉桂带来了浓郁的香辛气味,热流顺着食道刚一滑下,整个身体就立刻由内而外变得暖呼呼的。
路翊一点点嘬着饮料在店里绕了一圈,挑了几样蔬菜和小麦粉作为补差的货品,老板却觉得这些东西抵不上银币的价值,非要他们再拿些什么。
路翊他们马车上最不缺的就是肉蛋和调味料这些东西,看了看,他干脆表示钱就算了:“看这雨势一时间好像停不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让我们在杂货铺后院拴马,打地铺休息一晚。哦,不用寝具,我们自备了睡袋。”
“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和外面的那位同伴睡里屋吧。我那床能挤下你们俩。还有个小阁楼,可能有点灰,但肯定比在地上睡强,”老板眼神快速瞥向柜台里的小破躺椅,那上面盖着一张脏兮兮的毛毯,“我就睡这。”
路翊还要说什么,鲁弗斯却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我们就进后屋睡吧。估计这位老板的钱都放在躺椅旁的那个带锁的抽屉里了,所以不放心让我们几个有武器的陌生人睡外面。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