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店铺后方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比街道上更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

太阳已经落山了。被木栅栏巧妙围合起来的封闭小码头十分平静，周围挂着数个用发光矿石组合起来的漂亮吊灯。路翊不太懂船，但是只扫了一眼也能看出这些二手货肯定同样价值不菲。

“这里是本店引以为傲的展示场，不像某几家店，买船只能看图册，付了定金才能看实物.在我们家您可以直接挑选，”店员侧过身，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您可以先看看这艘。采用名贵的胡桃木制成，配备了最新的丝绸船帆，很适合贵族老爷夫人们午后带着美酒和点心去上游野餐……”

听起来就很贵啊。

虽然自己现在似乎也算是个大老板了，但路翊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谴责了一下万恶的资本主义。

路翊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一副“我见过世面”的优雅笑容，微微颔首道：“确实很精致。哦对，我听说在主城，贵族们甚至会举办小规模的赛帆会？”

“噢没错，您的消息很灵通！”店员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神情变得有些兴奋，“上城区的老爷们经常在特定的河段来赌……咳。来博弈。如果您押对宝了，奖金说不准足以在市中心买下一整栋带有喷泉的小型宅邸。”

这完全就是聚众大型赌博啊！而且还是很好作弊操控结果的那种。不愧是纸醉金迷的王都……

路翊完全没被店员夸张的修辞所打动，只是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拂过船舷两侧绘制的繁复家徽金线——它们有点掉漆了。

一般来说贵族们绝不会把印有家徽的旧物拿出来贩卖。又不是急着回血的大学生，一旦流传开，家族肯定会颜面尽失，所以能在这里看到这艘船，大概率代表这个家族已经彻底落败了。

“看来在坎蒂达当贵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路翊叹了口气，顺口问道，“这艘比我想要的小了些。大约什么价格？”

店员礼貌地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

“虽然小，但是它比您想象的还快！这艘‘轻浪号’原价要五百多金币，现在只需三百五十枚，先生。当然，如果您需要刻印防腐魔法阵，价格还会略微上调。现在船身上的那枚已经几乎失效了。”

三百五十金币？

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过上三五年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甚至能雇佣一支全副武装的佣兵团起码半年。这还只是一艘家庭出行用的小船……

路翊在脑子里飞速估摸着要是真的有大船自己该付多少，以及地下城如今的现金流够不够覆盖这笔支出。

趁着路翊吸引了店员全部火力的空档，鲁弗斯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几步，用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店员的视线，给身后的哈勒姆留出了操作空间。

“这接缝……哦，这不是用的传统结构，而是加了什么特殊的粘合剂吗？”哈勒姆粗短的手指拼在不远处悬停着的船板接缝处摩擦，大胡子上方的眼睛闪闪发亮，激动地不断冒出矮人语，“这里的材料也很有意思！给我点时间，最好能把这东西拆开瞧瞧，我保证能做出一只更好的大家伙！”

“哈勒姆，拆开应该是不行的。还有，虽然斯佩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们还是要低调一点……”

鲁弗斯只大概听得懂一点矮人语，低声叮嘱道。可惜哈勒姆已经完全陷入了钻研状态，甚至把半张脸都贴在了一处剥落的漆面上观察，幸好他实在太矮了，又穿了个斗篷，远远看起来就和一个面粉袋子没什么区别。

鲁弗斯有些头疼地微微侧过头，恰好对上了路翊远远投来的视线。

哈勒姆怎么说？

路翊满怀期待地无声询问鲁弗斯。虽然他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可以直接用神谕的方式询问哈勒姆本人，但习惯使然，他还是更愿意和鲁弗斯打“无线电话”。

他朝路翊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比了个“还需要一点时间”的手势：哈勒姆似乎能研究出来些什么，但没那么快。

收到鲁弗斯反馈，路翊原本因为高昂物价而愤慨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下来。

一艘这种级别的小船都要三百五十金币，那要是整一艘能远航的大货船，起码得几千金币往上走……虽然在店里不花钱偷学人家的技术是一件很没有道德的事，但必要的时候，他们地下城也可以舍弃一些道德。

而且也不能叫偷，应该说这是跨种族技术交流——虽然是单方面的。

“让他继续。”路翊立刻回道。

“啊？”店员抬头，不知道客人突然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的路翊连忙改口：“继续。我的意思是，继续介绍吧。三百五十枚金币……呃，不得不说，这个价格确实非常迷人。但这艘船的……嗯，整体氛围似乎不太符合我的预期。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

店员完全不理解什么叫船的“整体氛围”，但他接待的难搞贵族也不知一个了，立刻配合地点了点头：“哦、哦。当然。那么我们来看下一艘吧……”

路翊朝鲁弗斯眨了眨眼，做了一个“辛苦了，你再坚持一下”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