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群乱成一团试图自我安慰的光明精灵，路翊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真相给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即便把过去的真相全盘托出也无法解决问题，说不准还会让这些小家伙们感到愧疚。

如果他们没有忘掉一切，是不是就会和以前一样了？

——这些光精灵们很可能会这么想。

鲁弗斯瞥了路翊一眼。显然他也有同样的担忧。

“咳，各位，请听我说。”

路翊清了清嗓子，用温和的声音打断了精灵们的窃窃私语。

迎着十几双重新聚焦过来的眼睛，他微微一笑，自信十足地介绍起来：“首领阁下，或许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实不相瞒，在来到这片森林准备拜访浮空城前，我和伴侣在短短两年的旅途中曾有幸觐见过其他不少神明。比如沉睡在群岛之下的火山神，隐藏于冰封山巅的雪山神，以及掌管海洋的神灵。”

路翊顿了顿，纠结再三还是把自己也加上去了，只是最后这一句的语气显得不怎么有底气：“……还、还包括那位最神秘的，近期在北方大陆大受欢迎的地下城之神。”

自己说自己神秘还是有点羞耻的。但既然之前连什么“地下城圣子”都被叫过了，他的脸皮好歹也算是锻炼出来一点了。

“地下城之神”这个称呼一出，刚刚虽然严肃但好歹还算得上轻松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精灵们全都紧张地齐刷刷死死盯着两人，中间的精灵首领更是“唰”地站起身来：“受欢迎？怎么可能！‘地下城’是黑暗、污秽与贪婪的源头……！祂曾经企图强占整片大陆，包括如今你脚下踩着的土地。如果不是女神将整座浮空城升起，就连天使们的领地也会被战火席卷，你竟然去觐见那种邪恶的存在？！”

莫名其妙就被痛骂了一顿的路翊在内心哀叹：这烂口碑分明都是前任的锅。感觉就像是入职后才发现上一任同事突发离职，不光同事关系处得很糟糕，还格式化了全部工作资料留下了一地烂摊子，硬是要自己接手……

路翊后退半步，连连摆手：“不不不，世道已经变了。现任神灵的教义和以前完全不同。不信你们可以看，我和伴侣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路翊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诚恳地指了指自己，又示意了一下身边的鲁弗斯。听不太懂复杂精灵语的鲁弗斯只大概明白路翊讲到自己了，不明所以但很配合地挺直腰背，往前站了一步。

“如你们所见，作为人类，我们身上可没有沾染上邪恶的黑暗气息。况且如果那位神明如同传说中那么暴虐，我们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见精灵们虽然目光仍然锐利，但是一个个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路翊连忙又补充道：“之前的那位黑暗女神已经消逝。如今新任的地下城之神是一位极其慷慨、善解人意且注重契约精神的伟大存在。祂非但没有向地表传播灾厄，反而建立起了初具规模的商业体系……哦，这个词对你们来说可能有点难懂。嗯，总之就是大家都可以在地下城通过勤勉工作领到薪水的意思！”

勤勉工作？薪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光明精灵们的杀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困惑。

不好，内容超纲了。

路翊连忙把话题扯回来，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想说的是——在这个和平的时代，神灵展现神迹的方式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不仅是地下城之神，我们见过的火山之神与海神也是如此。虽然祂们没有地下城之神那么活跃吧，但祂们偶尔也会偷偷借用子民的躯体亲眼见证领地的发展……”

“你说的是真的吗！？”

精灵们一下子神态激动，纷纷站了起来。

这么说，光明女神或许也这样做过？说不定，祂只是换了一种大家无法察觉的方式注视着曾经最爱的信徒们……

结合以前发生过的事，路翊其实觉得这事儿概率不大。但这种情况下他没必要实话实说，踌躇了几秒钟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只是给出了一种可能性，称不上“骗人”。

银发首领有些脱力般地重新坐回藤蔓高背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对待路翊和鲁弗斯的态度已经和刚见面时大为不同：“……我姑且相信你的话。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擅自放行让你们登上浮空城。你们仍需留在这片森林里，等待天使族的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