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的营养液点在他的眼下,眼睫上沾着几滴晶莹的液体,随着他眼眸的动作,颤动着,滚落入了眼中,在那漆黑无光的眼眸上晕开。
他明明不久前才到过现实,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了“现实”。
“咋不说话,住院住傻了啊?”
“诶呀,别这么说宝宝,我们的宝贝最聪明了。”
妈妈的手放在了玩家的手上,温暖顺着肌肤传递到了胸口,激得肺腑滚烫。
她又笑了,将玩家拉起,
“走了哦宝,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家了?
回……
眼前的面容突然出现了一瞬的模糊,周围的场景如同破碎的粒子,散开重组,变成了荧蓝的辉光与洁白的高塔。菱形的物体在生铭塔周围飘荡着,唯美得像是一场梦境。
家是生铭塔吗?
是“家”……还是……
等玩家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走廊的门口。
他好像还在有说有笑地跟父母说着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刚正在走神。
空荡的走廊上偶尔划过几只可爱的机器人,柔和的阳光杂着昏黄的叶乘着风进了房间,擦肩而过的医护人员看见他们而驻足,恭喜他的隔离观察期结束。
“医生,我们家小子没多大问题吧?”
“没有啊,别担心哈,状态很好,是很稳定的概念化。”
玩家也从对话中得知,戏子秋也在不久前出院了。
戏子秋……这家伙出院要是没点猫腻,他就跟齐科明姓。
“宝宝真的变alpha了诶,都有腺体了。”
“呃……是的。”
他真的是alpha概念化么?“生命”的概念化……不对,连检查的机器都没检测出来生命概念化,他又在主观臆断什么?
说到底,机器只能检测概念化的程度,而不能检测概念化方向……
以及……还有一件事。
“爸,妈,我去跟我朋友道个别。”
敬康宁突然停下脚步,对父母说着。
而两人都笑着同意了,并在敬康宁的要求下在这等候,而不跟过去。
敬康宁面色冷凝,敲了敲隔壁病房的门。
咔哒。
门这次开的很快。
房间内传来轮椅滑动的声音。
“敬康宁?我听说你要出院了。”
映入眼帘的是空旷又冷清的病房,整间病房只有门边摆着一个孤零零的轮椅,和一个孤零零的人。
那刚刚开门的身影,则转着轮椅,退到了窗边,还撞到了墙。
银发飘动,清红的眼眸抬起,她对着玩家露出一个笑容,张开了双手。
“恭喜你!”
“安承伶,你的概念化是什么?”
敬康宁打断了对方的恭喜,直言不讳,站在门前,隐秘地将门关闭,反锁。
咔哒。
幽深的眼眸直接刺入对方猩红的眼,漆黑的碎发在面容上投下阴影,冷漠覆盖整张面容,毫无人情味地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玩家没有她就是斯维特的决定性证据,但玩家的直觉告诉他,她就是。
一个玩家,一定能觉察到另一个玩家。
而安承伶却明显一愣,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怎么突然这么问?”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轻声说道:
“表演,我的概念化是表演。”
表演……
面对着玩家审视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汗,捏紧了轮椅的扶手,缓缓低下头,银发逐渐垂下,遮挡她的面容,她背光而坐,咬住了唇,挤出了字句:
“如果你也因此不信任我,那……你还是离开吧。”
这位一直表现温和的女孩竟然因此下了逐客令。
玩家眯起眼,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步步逼近对方——
然而在迈出第一步之后,他却骤然停下,眼眸一瞬睁大,冷汗直冒。
他在做什么?
他刚刚竟然想要去强行逼一个坐轮椅的创世纪子民承认“斯维特”的身份?
他的确是想要确认她的身份,毕竟斯维特让他“生命”概念化加重……但他怎么可能会采取这么偏激的方式?
一个名词理所当然在脑中闪过。
……概念化。
是alpha的概念化吗?是这个性别特有的……所谓的强势性格?
开什么玩笑……这也太滑稽了。
敬康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轻声道:
“抱歉。”
第一次当A,不是很习惯。
他默默后退,最后扫了一眼安承伶,便顺从着对方的“逐客令”,离开了房间。
他也错过了那女孩在门关上一刻,露出的意味不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