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阿卡斯维却是不躲不闪,径直让那半月刃精准地切入胸膛,割开白色的脂质层。
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胸口挂着半月刃,转过身来,目光投到玩家那边,无数菱形组成的竖瞳森森然。
他做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平铺直叙地询问:
“合作么,生铭塔?”
银色的锁链顺着半月刃一直到玩家手中,敬康宁没有回答,警惕地看着阿卡斯维,同时腹诽:
和刚刚捅了自己一下的人合作?
这人没问题吧?
风吹起阿卡斯维的银发,他手中并未握剑,更没有管胸口的伤口,只是盯着玩家说道:
“跟我合作,以你的天赋,踩着梦岚走上生铭塔掌权者的位置轻而易举。”
“我们本来可以不是敌人,只是生铭塔和堕落堂的立场让我们不得不自相残杀。”
他分明说着这样的话语,语气却自始至终都平淡如水,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他再一次走近玩家,竖瞳死死地钉在玩家身上,手掌微微张合,手臂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颤动,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一般。
而下一刻,
嘭。
子弹打穿了他的左眼。
白色的脂质层蠕动着,尝试修复着,但却被真伤机制压制住自愈的能力,以至于他半张脸上尽是透明的汁水与裸露的白色脂质层,白色的血肉扭曲着试图生长,却只得空空地蠕动。
一瞬失焦的眼再一次聚焦,
他看清了,
玩家的蓄能枪口正对准着他。
手臂的肌肉再一次克制不住痉挛。
胸口的起伏仿佛更大了一些,沉闷的痛觉自胸腔蔓延到全身,让他愈发的僵硬,愈发的不似活人。
他却发出了一声笑声,即便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大的变化。
分体的操控精细程度无法使他改变表情。
“忘了,你不是生铭塔。”
阿卡斯维好像十分愉快地说出了这句话。
任何一个生铭塔都会立刻答应的事,敬康宁不会答应。
这份愉悦混杂着太多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随后,他愉快的语气延伸着,那份愉悦的情绪却转向了低迷,竖瞳层层叠叠聚焦玩家,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你当然也不是我的主人……”
听到这段话,玩家拿着枪的手一顿。
他听到“堕落堂○阿卡斯维”说:
“你要杀了我。”
而那位仁慈的造物主,那位进化链之上的人,不会。
他会立于千万尸身之前,扔下细剑,自责地拥抱自己的造物,向他的造物道歉。
而不是,以造物主的身份,给造物带去毁灭。
即便每一个造物都心甘情愿。
哪怕知道面前之人并非自己的族人,敬康宁还是因为他的话语而身躯僵硬了一瞬。
他不确定自己所想是否真为自己所想,概念化的阴影始终笼罩在自己身上,以至于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应当做什么。
但人本身就是矛盾的不是吗?也许上一刻做出的决定,下一刻就会将其推翻……
“那你究竟是谁呢,敬康宁?”
那人无比自然地喊出了玩家的真名,像是已经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过无数遍。
他伸手扣住将左眼处的子弹,一发力,将它扣下,带起一连串的内部组织。
“你不是生铭塔,不是进化大帝,你究竟是谁?”
他像是十分认真地询问,左眼在失去真伤来源之后迅速愈合,交织着,从内部鼓动出一个白色球状物质,随后这个物质翻出颜色,变作层层菱形构成的竖瞳。
在问玩家,在问自己。
堕落堂○阿卡斯维,该如何对待面前的人?像对待主人,还是对待生铭塔那样?
异种在他的体内尖啸着要去将全身融入那人的躯干,构成那人的生命;
阿卡斯维冷漠地审视异种的疯狂,计算着杀死他的可能。
矛盾地,痛苦地,撕扯着这位堕落堂。
从知道他的存在开始,
从最开始的见面开始,
从第一次十指交合开始,
从第一次信息素的融合开始,
从第一次眼神交融开始,
从知晓他要来收回自己对异种的馈赠之时,
他就开始,
开始,
痛苦,
又,
愉悦。
“黄金冕毫不犹豫作你的鹰犬,花桥对你的欲望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萃毒师给了你他的所有,两个omega也毫不犹豫地帮你走到了这里……”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他的竖瞳轻微震颤,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缓步靠近,将插在体内的半月刃拔出,一步步,将这沾染这透明汁水的刀刃递到玩家手中。
他望入玩家幽深的眼眸,看玩家愈发僵硬的身躯,看着他不知所措地接过刀刃,那被手套包裹着的修长手指沾上异种流淌下的血液,被黏着着难以动弹。
他垂下眼眸,“乖顺”地,
俯视玩家:
“敬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