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娄执行了羯朱的命令,剜出了那日炎的心脏、眼睛,割下了他的舌头,并将那具细瘦的尸体悬挂在了距离王庭不远的旗杆之上。
草原旷野的风低鸣而过,像是一首低泣的招魂歌谣。
旗杆上的飞鹰旗发出了猎猎的声响,仿若那日炎振翅的羽翼。
伏娄缄默着望了许久,仿若化作了一尊石像,那双粽黑的瞳仁中藏着化不开的悲伤。
他偷偷将阿炎的心、眼、舌掩埋在自己的帐后,小声喃喃“傻子以后就睡这吧,有师傅护着”,念着念着便堆砌出了一个很小的坟包。
夜深人静时,他会对着那个小坟包喝酒,有时絮絮叨叨,醉狠了也会骂几句胡话。
其实,他在那日炎死的那日便去见了白曜。
“你确定将这孩子的魂魄送走?”
白曜眨了眨碧蓝的眼睛,饶是向来冷静,此时也现出了几分惊讶。
伏娄点点头,“嗯”了声,又听白曜劝道,
“你没必要因着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浪费了离开这世界的唯一机会。”
白曜显少地对穿越者给予了劝告,可念及这机会是伏娄当初九死一生完成重任才换来的,若是就这么拱手相让委实可惜,毕竟近百年来,伏娄是唯一一个获此殊荣的穿越者。
“谢谢你担心我,可我心意已定。”
“其实你若想救他,给他一颗还魂丹便可,虽然黑曜偷走了许多,但我这还余下两颗。”
伏娄棕黑色的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无力的怆然,语调沉沉道,
“他……不适合活在这个乱世,哪怕去做只太平犬也好过在这遭罪……就……将他送去我来的地方吧,送去那个和平繁荣的大国,平平安安地过上一辈子。”
白曜怔了一瞬终于不再多费口舌,恢复了往日平淡的语调道,
“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语落,伏娄轻轻解开了锁魂囊,白曜胸前的蓝色宝石发出了蓝色的幽光。
锁魂囊中慢吞吞地浮出了萤火虫似的小光球,在蓝光的包裹下缓缓飘入了宫殿外的 “通灵柱”内。
通灵柱像个通天的白色水晶柱,伏娄抬眼望着裹了蓝光的魂魄在水晶通道中越升越高,越来越小,眼底终于涌起了一丝柔波。
……
那日炎死后,羯朱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命人快把这附近的草皮都掀起来了,可愣是没能找到“沈青鸾”。
宾客们见状也不想久留,纷纷寻些说辞打算离开却碍于羯朱正在气头上又不好说走就走,唯一一个行动派就是狄戎的二王子阿什(音同十)那了,而且这个向来肆无忌惮的人愣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悄摸溜走了,属于是虽然走得不太体面,但好在本人也并不在乎的拒绝内耗类型。
于是,暴怒的羯朱派摩缇去追,追出了几十里地才拦下了阿什那的商车马队。
摩缇喝住那一行人,在一个华丽的马车前下马施礼道,
“二王子,摩缇奉单于之命前来寻人,还望殿下配合。”
“哦,好。”
车厢内有着窸窸窣窣的动静,低哑的男音是没骨头般的慵懒。
摩缇眉梢微动,命人挨着车地搜查,还将货箱都挨个搬下来打开查看,一时间弄得整个车队的人都手忙脚乱。
然而,他们将最后一箱货打开后也没见里面躺着个人。
摩缇心慌得抹了把汗,又回到先前那辆马车前,抱着一丝希望道,
“殿下,单于所寻之人关乎小的一众性命,还望殿□□谅……”
“哦,可此刻我这多有不便。”
“殿下若是不配合,小的也无法给殿下放行……小的愿意等在这,等殿下方便时……”
“罢了罢了,我急着赶路,你上来搜吧。”
语落,摩缇使唤手下挑开了车帘,然而厢内却是一片旖旎的春光。
美艳的女人只腰下盖着条艳红的毯子,此时正被个俊美坏笑的男人掐腰把玩。
饶是被人搅扰,她却也丝毫未受惊吓,似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般反将目光越过香肩,放Lang地扫在了每个盯着她看的男人身上,朱唇轻起,笑得娇艳又浪/、Dang。
摩缇似被烫了下,急急避过了女人的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垂首欠身道,
“真、真是扰了殿下的好兴致了,还望殿下恕罪。”
“该看的不该看的你也都看了,总能回去交差了吧?”
阿什那嗤笑一声,将红毯往女人身上提了下。
“是、是,殿下此去一路平安!”
“若没你这番阻拦,本是挺平安的。”
阿什那嫌弃道,趁机又找茬训了摩缇一通才带着车队远去。
他盘算着走远了些,才玩笑似地道,
“若久,你再不起来就要把‘货’给压死了。”
若久方才一直虚虚跪着,闻言才轻笑起身,蛮族女子不讲那么多礼义廉耻的事,她大喇喇地套上了衣服,毯子一掀,里面竟是身着喜服的沈青。
眼下的沈青幸亏是昏迷不醒,不然估计宁死都不愿意被夹在这俩中间像个PlayToy。
“主上,这人生得好生俊,这么病蔫蔫的倒是更叫人心疼了。”
若久野猫般地凑近了细瞧,见那人面色晕红表情痛苦,便顺手搭了搭额头,皱了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