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这座刚归附萧锐锋的镇子有多脆弱了,数月前才夺下的三镇保不齐还民心未附——边陲的百姓本就对皇权淡漠,只要自己能凑合过日子,谁做皇帝其实都无所谓。
根据细作的密报,春竹镇的粮草本就储备不足,却因为另外两镇的粮草出了岔子而被调去了一半。
如今粮道已断,当饥民开始易子而食之时,再硬的骨头也得跪下乞粮。
如此围城近两月,断粮的阴云笼罩着城内的每一寸土地。
守城将士们每日仅能分到一碗浑浊的稀粥,粥里漂浮着碾碎的茶叶、苦涩的野草和粗糙的树皮碎屑。
武毅成与将士们同吃同守,也是饿得极为难捱,却不舍得用所余不多的能力值跟黑曜换食物,而是换了些保命的装备。
黑曜碍于规定限制不能白给,只能给他折价兑换出一些威力不小的炸药,也正是这批救命之物,让武毅成能够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每个守城士兵的肠胃都在饥饿中扭曲绞痛,却仍要强撑着握紧刀枪。
城外,姚春的大军粮草充足,正步步紧逼,逐渐缩小包围圈。
云梯车昼夜不停地撞击着斑驳的城砖,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此时的武毅成已然清瘦了一大圈,身上的铠甲都松垮了许多。
他沙哑着嗓子喝令尚能站立的士卒,将桐油倾倒在攀附城墙的云梯车上。
火箭射出的瞬间,烈焰轰然窜起,伴随着炸药包的爆响,将数架云梯炸得四分五裂。
然而梁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永无止息——前一波敌兵刚在火海中哀嚎倒下,新的冲锋号角又已响起,黑压压的军阵再次如蚁群般涌向城墙。
血染的残阳下,武毅成机械地挥动着卷刃的长刀,布满老茧的虎口早已震裂。
一只羽箭贯穿了他的肩膀,半身的战袍被浸染成了暗红,然而他却似浑然不觉,依旧左砍右杀。
萧锐锋八字嘱托在他脑中反复出现,每次都能化为他砍倒下一个敌军的力量。
他信那个男人会带沈青回来,而他要做的,就是为了这个信念流尽最后一滴血。
当第三支羽箭钉入他的胫甲时,武毅成终于像折断的旗杆般轰然跪地。
危急关头,徐卓的长枪与江沙白的铁盾瞬间交错成十字,将他残破的身躯拖出了战圈。
“带武将军走!”
在二人的怒吼声中,亲兵架着昏迷的武毅成跌撞退下,铠甲摩擦地面的刺响淹没在喊杀声里。
预感到危机的黑曜猫瞳在虚空中骤缩成缝,胸前的绿宝石闪出了夺目的绿光。
它再次违规,紧急开启了心海之门,拽着武毅成即将消散的魂魄滚进了心海系统。
当武毅成的魂体再次发光时,黑曜甩出残影的尾巴才减缓了幅度,
“ 差点就要给你小子赶制穿越者阵亡碑了……”
武毅成空洞的目光聚焦到黑曜炸毛的尾巴尖上,
“阿青呢……”
黑曜了然,便甩出了王炸道,
"陈月娟他们刚刚找到沈青了,他平安无事,好得很。"
语落,武毅成居然掩面颤抖起来,魂体没有泪,他将喜极而泣的呜咽压抑在了颤动的喉结下。
“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
黑曜不太明白人类的感情,只觉得自己可以当个传话筒。
武毅成抹了把脸,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是被火熏过,
“我就在这儿等他。”
“他啊……可能一时半会杀不回来。”
黑曜如实道,却见武毅成顿了片刻,突然扯了扯嘴角,
“要是我最后一滴血都流尽了也等不到……你就跟他说——我这条命,为他拼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