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萧岐玉全军覆没。
当他的面具被揭开时,身份也被立即知晓。
按照姚春的授意,梁军将萧岐玉的人头快马加鞭地送去了交州王府。
"逆子!竟敢私调兵马害我全族!!"
接到人头的萧锐宏当着使者的面捶胸顿足,痛骂逆子之时还不忘撇清干系,闹了好一出才让使者下去。
然使者前脚刚走,帘幕之后的萧雁云便抱着竹球踱了出来,故作叹息道,
“六皇叔,听闻那妖女大帅生性多疑,又承梁王盛宠,往后只怕六皇叔如何顺从,也难逃猜忌了。”
“梁王他、他是我皇兄!他还能杀我不成?!”
萧锐宏怒吼着给自己壮胆,可萧雁云似笑非笑的眼睛却令他脊背生凉。
“眼下是不能……不过以后呢?待他灭掉父皇的军队,猜猜他是会亲自来收拾六皇叔呢,还是会放任蛮子的铁蹄踏平交州?”
“当初是你说不会暴漏岐玉的身份!”
“是啊,所以我让表哥和私兵都戴了面具。”
萧雁云把玩着竹球,答得平静又坦荡。
“可你为何要放他去犯险夜袭!”
萧雁云忽而抬眸,目光却似淬了毒,
“六皇叔可真冤枉孤了,孤以三封急信阻拦,也向表兄言明了同六皇叔求援之事,可表兄偏就是个不听劝的……孤本自责,但转念一想,表兄为何不等六皇叔派兵驰援而非要以身犯险呢?逼死表兄的……恐怕并非是孤吧?”
语落,萧锐宏怒目圆睁,指着萧雁云骂道,
“我怕不是被你这小儿算计了!”
萧雁云摇了摇手中的竹球听铃声,亮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笑道,
“云儿只是随口说说,不知六皇叔因何如此生气?可事已至此,六皇叔怕是不能再作壁上观了。”
“你想让六皇叔与三皇叔公然对立?你、你当真以为我不敢砍掉你的脑袋送过去?!”
萧锐宏怒极反笑,拔剑质问,剑刃寒光映在少年苍白的脖颈上。
萧雁云只挑衅般地勾出一弧轻笑,眼中泛起一道森冷的光痕,
“云儿只是好奇……难道六皇叔砍了云儿的脑袋,就能保住自己和族人的?”
他见萧锐宏怔了下,又道,
“嫌隙已生,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想必六皇叔比云儿更清楚吧?”
语落,他捕捉到了萧锐宏眼中的动摇,旋即抬指轻弹了下凛冽的刃面。
随着"叮"的一声清响,那利刃便在他的低笑中,如游戏般的被弹开了。
……
深夜烛火摇曳,萧雁云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更令人难以捉摸。
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凤眼少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冷峭地问,
“听说是你要父王命我率领交州骑兵助你退敌?”
“怎么,世子殿下不乐意?听闻殿下早就惦记着六皇叔手中的虎符了。”
萧雁云的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得倒像是在帮对方做事。
萧岐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可我怎么记得,太子殿下与二弟岐明……私交甚笃?”
萧雁云神色未变,只微微偏头问,
“世子多心了,孤与岐明表兄统共不过三面之缘,何来私交?”
“是吗?可我与太子,也不过一面之缘,如此算来,倒还不如我那早死的三弟与殿下亲近了。”
面对萧岐顺的猜忌,萧雁云的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失落,轻叹一声,
“孤原以为,替世子除了岐玉表兄,总该换得几分信任才是。”
萧岐顺却哼笑一声,
“太子小小年纪,却玩得一手好算计,被梁王兵马将军,便为吾弟设下死局。只要他一死,殿下这盘棋可就活了。”
萧雁云听罢,忽而反问,
“世子这话说的……是要问罪于孤呢,还是……要与孤同执这局生死棋?”
萧岐顺听罢忽然倾身,用阴影笼住萧雁云的半边脸,嗓音低缓却字字如刃,
“怪罪?为一个蠢货不值得,只是太子下次布局时,可要掂量清楚谁是弃子,谁与殿下同气连枝。”
竹球忽在萧雁云的两掌之间交替,清脆的铃声荡开了满室凝滞,而萧雁云也顺势绽出个孩子气的笑来,
“世子表兄若还有顾虑,倒不如让岐明表兄随行?”
“太子此言是要断六皇叔血脉?父王怕是不会答应。”
萧岐顺确有过这般打算,然却一直有些犹豫,听那人低笑一声,提醒道,
“这就要看世子表兄想不想得六皇叔的鼎力相助了。 "
萧岐顺目光微沉,
“既然要岐明同行,那殿下总该予我些凭信。”
萧雁云了然,解下新得的凤鸟纹玉佩悬于指间,
“这是孤的高祖所赠,有了它便能得杨氏旧部相助。”
萧岐顺眯了眯眼,却道,
“玉是好玉,可我却想扣下太子不离手的小玩意儿。”
他说完突然探身,五指直取萧雁云怀中的竹球,岂料刚碰上根指头便被萧雁云反手扣住了手腕。
萧雁云眼底的笑意刹那尽褪,声音冷得瘆人,
“世子表兄有所不知,孤不想给的东西,哪怕碰一下都需得付出代价。”
萧岐顺见状即刻收回了手,因为萧雁云幽森的眼底好像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疯卷的暗流。
下一瞬,玉佩便被萧雁云“当啷”一声丢到了案上,那人抱着竹球大步离去,伪装的礼数已是荡然无存,唯留下几分狠戾的味道耐人寻味。
整整一夜,萧雁云气得没了睡意,用棉布反复擦着竹球,如何也擦不干净似的,直到翌日随着交州军上路,他都在还车里恨恨地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