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等你当上乌恒的新王,第一条命令就是去找堤玛吧?”
若久对冬狸的话不置可否,表情却有些苦涩,
“试试吧……当初我硬要追随二王子四处跑商,其实也有碰碰运气的心思……他帮我找过,但我想有些事确实需要实权才能办到……”
冬狸不想若久陷于伤感之中,便忽又挤眉弄眼地问,
“那赵将军呢?当了乌恒王,你对赵将军可有打算?”
若久听罢却罕见地叹了口气,难过得没比方才好多少,
“谁知道呢?我猜那男人对草原女人压根没兴趣……算了,反正男人多得是,当了王,我还能缺男人不成?”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传来了一声撕裂夜幕的嘶吼,
“乌孙人来了!!”
金属碰撞声霎时炸响,两百余人如潮水般严阵以待。
若久按着弯刀列在队首看过去,就见月光下五十余骑如鬼魅般浮现。
队尾华服贵族们身上的金饰宝石反着夜光,而队首的伏娄则率领着三十余名姿态诡异的护卫策马而来。
“诸位,此路不通。”
若久笑着,却绷紧了皮甲下的肌肉,举刀时她身后近两百张弓弦即刻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伏娄却不屑道,
“不想死就让开路。”
若久蹙了蹙眉,不明白明显处于劣势的伏娄为何还是底气十足,而隆津则小声提醒她道,
“当心,你细看那些士兵,有古怪。”
若久定睛一看,才注意到那些士兵的脖颈正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歪着,最骇人的则是他们翻白的眼珠浑浊如蒙着蛛网的琉璃,在月光下泛着尸骨般的青白。
“这是……病了还是……”
若久想说“死了”,可话未出口,已觉有些荒唐,毕竟伏娄怎么可能赶了群死人兵?
可事实上,借住白曜的力量,伏娄真能“赶尸”,此次他是奉羯朱之命来救乌孙几名王族的。
羯朱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乌孙,便应了阏氏的请求让伏娄孤身潜入了乌孙聚落救出阏氏的家人。
而伏娄则借助白曜违规使用的“丧尸丸”,以“乌恒大巫婆婆所赐圣药”为名,诱骗了王族的三十多名精锐勇士服下。
如今,那些勇士已不再是活人,而变作了行尸走肉,只听从伏娄的号令。
白曜从未进行过这样的违规操作,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它想尽快杀死黑曜选定的“王”,赢了就能抓到黑曜后强制格式化,以便在神明动怒之前护住黑曜。
与削减生命值的恶罚相比,白曜更畏惧的则是当“天罚”降下时,它将永远地失去黑曜——只要还有它能做的,违规也好,恶罚也罢,它统统都不在乎了。
它只想要黑曜重新成为它的影子,成为只属于它的。
然而,它却始终想不通自己对黑曜的感情——愤怒?执念?还是某种近乎扭曲的依恋?
它只能将其归咎为“分离焦虑”。
它难过于黑曜在执意创造的那个黑漆漆系统里受苦,更难过于黑曜竟为了一个叫作“冉”的人类,不惜与它百年为敌。
“……没关系的,”
白曜在明如永昼的“瀚海”中,凝视着滚动的蓝色数据流低语,
“只要把黑曜抓回来,我们就能回到最初只有彼此的时候了……”
对于白曜的棋局与心思,伏娄向来懒得揣度,但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活死人”却曾令他的汗毛陡然竖起,自心底掠过了深深的寒意,仿佛看到了白曜正将公正与理智一点点碾碎成了供养疯狂念头的养料。
不过效忠的本能还是立刻绞碎了伏娄片刻困惑与动摇,他说服自己,萧锐锋的死是为了白曜的胜利,而沈青的性命则是献给阿炎最好的祭品,如今再多一把嗜血的刀,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