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两个人面色发青,一个憋着气杵着像个木头桩子,一个紧紧依偎在木头旁边死死闭着眼。
她单手揉了揉散开的长发,“文柔呢?”
意识到强力的青白灵光出自柳伏意,顾元香终于把眼睛睁开,泪眼朦胧地指了指自己和阮长风的喉咙。
他们说不出话不像禁言咒那样有明显的喉头被封住的感觉,甚至像是掩耳盗铃,感觉自己喉咙明显有震动,应当是发了声的,只是听觉被封了才听不见。
柳伏意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灵力在二人身上探了探,紧接着一人一道定厄符,他们身上的古怪便迎刃而解。
“是妖力,把你们俩身上加了一层屏障,像结界一样,声音被闷在里面,传不到外面去。”柳伏意说话间已经穿好外袍,比起平日里云淡风轻笑容款款的模样,她现在眼下乌青一片,眉眼静静压着,狂风骤雨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顾元香挑重点说:“文柔和九命是一伙的,九命刚刚把她带走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柳伏意要怎么找到九命呢?她自从把九命暴打了一顿,身上刻着的红色债字自己就消失了,九命似乎也不想遇见她,主动避开她了。
许久没说话的阮长风从怀里又掏出来一只木雕的小狗。
顾元香“啧”了一声,这又是木雕獬豸又是木鸟又是木狗的,搁这一个劲忙活木匠的活儿啊。
“你用灵力催动这只木狗,”阮长风从背后拿过铜铃来系在小狗脖子上,“这应该是文柔用灵力破坏的,木狗会根据灵力的气息找到她们,你只需要跟紧它就好了。”
伏意点头照做,小木狗跑的很快,柳伏意跟着狗夺门而出,转眼就消失在街巷尽头。
驿馆内顾元香仍然有些惊魂未定,阮长风抖了抖被她抱着的胳膊,心里那点害怕早就烟消云散了。
“小疯子,抱够了没有?”
顾元香知道这样挺窝囊,不甘心地把手撤了回来。
“咱们得跟着伏意啊!”她言辞恳切。
阮长风挑了挑眉,示意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元香紧接着又凑近了一步,小声说:“你看啊咱俩的灵力半斤八两地菜啊,九命是打不过伏意,但万一她杀个回马枪来这儿把我们俩抓了威胁伏意怎么办?你难道想耽误天命剑主抓妖吗!”
话糙理不糙,阮长风狐疑地看她一眼,很快也认可她说的话。驿馆如今这个境况已经是一点儿都不安全了。
他忙忙叨叨地翻箱倒柜,终于又找到一只小木鸟。
早知他的尿性,顾元香也懒得吐槽了,抓紧他的胳膊,听他念了几句咒语,小木鸟就摇摇摆摆地载着他俩,抻了抻翅膀,追着木狗而去。
只是……
“你这是残疾鸟吧?飞得还不如我跑得快!”
“那你下去跑!有这么拉风的座驾驮着还挑三拣四的……”
柳伏意作为灵剑派常年全科满分的学霸,她几乎是一路飞檐走壁轻功起飞跟着小木狗的。
木狗追着九命和文柔,小短腿蹦起来一口咬住了文柔的裙子。
“什么东西啊!”文柔喊出声来,九命回头,没看见她裙子上的小木狗,反而是看到了屋檐上身轻如燕流星赶月般越靠越近的柳伏意。
“怎么又是她!?”九命呲着牙,恨恨道。
柳伏意穷追不舍,劲风划过耳畔湮灭周遭一切细碎的杂音。
她的眼睛被吹得发酸,但始终有一只赤狐狂奔的背影。
追着追着,她数起狐狸的尾巴来。
一、二、三、四……八条?
少了一条?
九命跑的几乎要脱力,差一点点就把文柔摔了下去。她扭头一看,如墨夜色中那剑修如影随形,简直比河里的八爪鱼还难缠!
她已经累的有些爪子软,遥遥地扫一眼身后的女子,柳伏意就连喘息都是微微的,再这样下去被赶上只是时间问题……
城中到处都是民房,若是在城里打起来,这儿啊那儿的冒出来几个围观群众给柳伏意指路就更糟了。不如把她一起骗进深山老林里去,黑灯瞎火的再搞点破坏,逃脱的几率说不定还大一些。
九命攒着力气匀速跑着,眼看要被抓住尾巴,猛一顿步甩头过弯,带着文柔一头扎进深山里。
长尾一扫,断掉三五根参天大树。
树木倒塌层叠不休,九命没看见那道碧蓝色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本以为闹出这么大响动,总能拦一拦后面那女子的脚步。
不待九命细查,柳伏意脚尖踮步,轻轻缓缓地落在一处树梢上。她本不是追不上,不过是想离开了城中再打,正好把狐狸逼急了,想法与她不谋而合。
柳伏意定步悬腕将天命剑掷了出去,稳稳刺在九命身前一丈的距离。
天命剑倏忽间寒光乍起,巨阵吞天灭地,五彩光华自脚下冲冠而上。九命眯着狐眼分辨片刻,阵中四面八方而来的御灵枷锁就直冲她来,毫无分工,通常是一根御灵锁从头缠过又绕到脚。
链条交叉锁紧,九命被架起,动弹不得。
她只得眼看着伏意信步而来迈入阵中,举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修界如今修为至化神期的能有几个啊,不是老头就是老太婆,怎么会在这种犄角旮旯遇到这样生平罕见的对手。
她眯了眯眼,认出那把剑。
天命?
“哼,真是天要亡我。”九命自嘲一笑,垂下了头。
文柔跌跪在地上根本无暇再去顾及裙子上那只木狗,眼看着九命死期将至,连忙起身挡在九命身前,什么娇弱什么怯懦通通不见。
阵中狂风不息,文柔衣裙翩飞,一切都是混乱的。
无序极端的环境下,只有她的眼睛安静,那一处小小天地,凉薄、疯狂、轻蔑……万般情绪浸没其中,复杂得教人难辨其本心。
文柔眼中发狠,她说:“你要是杀了九命,我就杀了所有清缈峰弟子。”
“清律长老,你赌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