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天泰卦本就是六合剑阵的起势,哪怕被破了也不容乐观。
柳伏意一眼便锁定了中宫阵眼的方位,所谓六合剑阵必须要有一人主导五行变换,一方弱势便要有一方及时补足。
而行这主导之责的,可不就是六人之中的老大。
她直直地冲着陈大刺过去,阵型瞬息间变化。不知是幻象还是别的,陈家六位长老在阵中似乎是共用一张脸,让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真不要脸。”她顾不得什么人设,明目张胆地朝六人啐了一口口水。
身前一片混乱之中春雷乍出裂土分疆,剑气穿云,生生不息。
“六合剑阵顺应卦象,只要是阵法必有弱点。”天命出声提醒,柳伏意额前滑落一滴汗来。
现下这个局面,她绝不可能单靠武力修为破阵了。
柳伏意沉了沉心就地坐下,天命悬剑身前为其护法,六合剑阵之中又起一道极其玄妙的护身之阵。
两阵相撞,狂放的天雷地火都被缥缈又锋利的灵力吞尽溶解,她坐于阵中调和气息,忍着四面八方的逼仄威压静心观察。
雷火愈发强劲,哪怕有神剑护法,强顶着如此铺天盖地的威势,她嘴角也不可避免地渗出血来。
再这样僵持下去,被六合剑阵困死就是迟早的事。
柳伏意凝视着面前呼天盖地的雷云,眼神倏然一亮,起身抬腕,抹尽唇角流淌出来的鲜血,沉声道出六合的法门。
“六合惧六冲,他这阵法五行相生亦相克,一位被毁四位必遭反噬。”
眼看着雷火攻势不起作用,柳伏意又道出六合剑阵的弱点,六人迅速转步,意图将柳伏意直接置于惊门死位。
天命紧然道:“入惊门则六剑绞杀,他们是六个人合力,你要硬拼修为是肯定行不通的。”
困缚之卦将成,巽风坎水风行水上。东南长风而来,高高拂起她的长发。
柳伏意勾唇一笑:“我懂了。”
她飞身挪步猛踏阵中离火位,顺手抽走身前的天命,旋身错手,以垂锋守中势,剑起上撩破腹如雪鸿振翅。
“喂,巽为风对不对啊。”
她笑容隐隐,紧接着卯力一击掀动整个六合剑阵的离火之气。
“借你东风燃离火!”
离火与坎水相冲,水火既济反噬阵眼,陈大先支持不住呕出几口浓血来。狂然的火势剑意不仅冲击了陈大的肺腑,也将柳伏意震出老远。
她撞在一块巨石上,浑身筋脉一痛同样吐血不止。此招哪怕是动了脑筋借力打力,也将她伤得不轻。
顾元香自知六合剑阵必定不是她能闯进去的,观望许久也没有找到什么破局之法。柳伏意好巧不巧在她藏身之处喷血,她立刻探了个头将丹药塞给她:“师姐快吃!”
柳伏意眼见身旁突然窜出来一只白嫩嫩的手臂,掌心里卧着一颗白露丹。
白露丹堪称修界有价无市的灵药,放在药王谷也是数十年才得一颗,珍贵至极。
看来顾元香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她舒出一口浊气,将白露丹嚼了嚼吞下去,又以灵力催发药效,肺腑和筋脉处的痛意便愈然平息。
陈家那六位就没有这样走运,六人东倒西歪,六剑绞杀之势未成,反而被借力打力由离火和坎水直击面门,陈大作为阵眼几乎是痛不欲生修为尽散的状态。
顾元香见似乎没什么危险了,将柳伏意扶起来,替她顺了顺背问:“这就破了阵啦?”
“再不破阵我离死也不远了。”柳伏意喘了口虚气,靠着巨石舒缓片刻,抬眸问道,“各位前辈为何非要拿这个魁首嘉礼呢?全修界都在这看着,你们竟然还要不顾名声丢了脸面,返老还童来和我打一场。”
陈五狠呸了一声,擦去口角处的血渍,怒道:“分明是你灵剑派抢了我们回春派的无诤印!!贼喊捉贼到底谁不要脸!强抢他人的镇派之宝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无……无诤印?”
陈六扶起陈大,注意到柳伏意面上的震惊不似伪装,眼神一转添油加醋道:“你师父想要返老还童与你争权啊,只有无诤印和我们回春派的秘术配合才能做到。如果不是他联合其他门派施压,我们何必拿六合剑阵对付你?!”
柳伏意回头望去,泫然牢笼笼罩着整个凌霄殿。
玄光笼上,陈怀春与沈听寒的元神纠缠相搏,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她眸光暗了几分。
“如果真的是无诤印,咱们是不是应该还给他们啊……?”顾元香小声道。
“你若放我们过第十关,我们自然不会再与你为敌了。”陈二道。
“是啊,本就是我们的东西,你有什么好守的?”陈三道。
她只侧目观望须臾便觉出不对劲来。
要真是只为拿无诤印,何必用玄光笼锁住所有人呢。
柳伏意剑刃微斜对准几人,默念咒文,天命散出的灵力就窜进她眼里。
六人身上,血色藤花由胸口处发芽攀升而上,蟒蛇似的死死缠绕着他们的躯体。以人身为杆,血藤周密如衣。
她微有怔愣,面色凝重,眼前景象便恰如梦魇褪色成现实。
回春派除了无诤印之外一定还有别的秘密。
而那秘密本身,或许正是他们回春之术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