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伏意闻言,静心片刻,想起了识海中那本许久没有翻阅过的《天命剑使用指南》。
没了天命提醒她,她几乎从来没注意过这本手册。
面前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柳伏意闭眼小憩。
识海中的使用指南仍然停在第一页“棒打鸳鸯”四个大字上,她不断翻阅,页码飞速翻过,除却后头写了足足一整本的各种开挂术法和金手指,这本使用指南还透露出了一个真理。
天命顾名思义,受命于天,寿与天齐。
即便遭受重创,只要剑主不死,攒够功德,天命自然能够恢复。
柳伏意顿时很无奈,什么我肯为了你去死,搞了半天是知道自己不会死,装模作样来博同情的。
不过看在后头全本的开挂技能上,她先不打算跟天命计较。而且她也从灵剑派四人的话里悟出了一个道理。
看看修界历史上臭名远播的几把短命剑,什么黄泉剑天命剑帝皇剑,拿了这种玩意儿的没一个剑修有好下场。
“我要给天命改个名字。”
她说的突然,原本叽叽喳喳讨论其他剑灵传说的四人立刻噤声,齐刷刷露着极度不解的目光朝她看过去。
顾元香道:“天命这两个字都这么霸气了,你还要换成啥?天下第一无敌神兵,狂拽酷炫修仙第一剑?”
柳伏意说的一本正经:“我觉得老祖宗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起名需要避谶啊,糙名才好养活。”
她翻了翻面前的古书,口中念念有词:“你看他这个破名都克死四代了,到我这儿不如就改名叫……”
四人目光紧切。
“地瓜蛋!”
地瓜蛋剑主吗……?
顾元香捂脸,脑子里突然就出了画面。仙气飘飘含霜履雪的天命剑主突然就跌落云端,成了一个四处挖地瓜的简朴老实人。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她由衷发问。
柳伏意顺口回答说:“因为今天早上二娘做的早饭是清蒸地瓜蛋。”
“那这名字确实很糙了……”
天命没事了,这对柳伏意来说才算是上一场祸事终于迎来了结局。而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四人眼下或多或少的青黑。
这几日她要么睡着,要么心里难受,只顾着注意自己,倒是没怎么关心这帮真正为她迈进了鬼门关的朋友们。
顾元香瘦了一圈,她伤的不重,却是从清云峰一路背着重伤的柳伏意回寄雪堂,上上下下几千级台阶,她一刻也不敢停。现如今更是熬了不知道几个大夜,眼中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阮长风胡子拉碴的,本身因为道毁,灵力就微乎其微,还以元神入阵,几乎是纯耗自己寿元。
玄易也好不到哪里去,过了这么些天说话的语调还有些虚。
四人里最严重的,应该就是沈听寒了。
柳伏意侧目凝视他的侧脸,沈听寒唇色淡淡,脸色微白。他始终不言不语,翻看着如何能帮她修好剑身的办法。
她按住他翻书的手,坐姿端正,从左至右看向他们每个人。
“多谢各位为我做了这么多。”
顾元香眼睛亮了亮,下一瞬立刻欺身上前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脖子欣喜若狂。
柳伏意虽说一直扮演着清冷矜贵的高岭之花,但她其实所有情绪变化都写在脸上。肉眼可见的,前些天她阴郁得浑身像结了一层千年的寒冰。
而此时此刻,她脸上带着歉疚的笑意,眼底那抹生人勿近的愁云惨雾也已悄无声息地被化解。
“师姐,你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了!那天……地瓜蛋怎么办?”
柳伏意双眸含笑,拥着顾元香,慢悠悠地拍着她的背:“地瓜蛋会好的,眼下最紧要的倒是回春派的事情。”
顾元香闻言缩回原地,想起先前在问心阵中的所见所感仍然义愤填膺。她肘了肘一旁的玄易,没好气道:“我估摸着回春派风水绝对有问题,宗门大比的时候就没感觉他们有双商正常的弟子!”
玄易没管她,抬头问柳伏意:“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柳伏意难免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如今他们几个身体都不算好,冒冒然一头扎进回春派,大概落个凶多吉少的下场。
“越早动身越好,陈怀春尚且留着一口气,我们在回春派还好行事,要是等他死了,剩下楼黄两家主权,一切就不好说了。”玄易道。
沈听寒自然知道她在顾及什么,率先出声:“我身体已无大碍,再说我只是后勤医修,抛头颅洒热血的事情轮不到我,我随时可以动身。”
顾元香灵光一闪,仿照他的句式紧接着道:“我本来伤的就不重,而且我负责答疑解惑,危险离我就更远了!我也随时可以跟你走!”
玄易不必多说,他“阿弥陀佛”一句,向柳伏意行了个礼:“出家人不打诳语,更何况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仇我是非报不可!”
他话说的由弱渐强气势磅礴,沈听寒熟练地去他的脉搏,随即给伏意下了定论:“没事,他一个佛修浑身战斗技都被废了,不就是躲在你身后打打嘴炮念念经,死不了。”
怎么还是带着一股不明所以的火药味儿?
玄易暗暗扔了沈听寒一个白眼。
阮长风将手递给沈听寒,被他一折扇推开:“你这几天每天都来请平安脉,你真的没有生命危险了,阮娘娘。”
“滚你个蛋!”他故作矜持地咳了几声,搭住玄易的肩说,“吾乃灵剑派大师兄,随行回春派,一则保护师弟师妹,二则君子一诺千金……哎哎,别走啊,我不吹了还不成吗?”
阮长风追着四人的身形跑出藏经阁,阁门大开,鱼肚白之上是明媚无疆的彩霞。
“我当然会跟你们一起去了!”他说的斩钉截铁,但当下没人搭理他。
柳伏意轻轻扯了扯沈听寒的袖子,他俊秀清癯的眉目被映面的朝霞镀上一层金边。
“沈听寒,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