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寒转头望向玄易,道:“佛修的梵文都能够让听经之人神思平静,我需要你在一旁念经辅助我。”
他瞬时转过脸去,对上已经昂首挺胸准备接受任命的阮长风,突然就有些失语。
“你……你给我擦擦汗吧。”
“?”
阮长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几句话之间,小屋已经被柳伏意的几道法阵里里外外防护住。
沈听寒看差不多了,敞开四面的窗户后便也拿出玉骨扇来,以扇为介质,举起元香的胳膊,他的神识便肉眼可见地化为千丝万缕金黄色的淡光,顺着元香手腕处的伤口丝丝潜入她筋脉。
玄易的念诵声适时而起,金色的梵文显化,围绕着沈听寒仿佛一层天然的金装,将他心底某些隐约的不安驱散。
顾元香意识不清,极易陷入恐慌或者魔障,有了玄易在一旁念经护法,沈听寒的确放心了许多。
他嘴上说的容易,实际所谓的“神识入微,以灵识点煞之法”十分繁琐,过去一个时辰,金色的灵光才将好渡过顾元香的手臂。
要走遍全身筋脉,恐怕得连续撑个一两日吧。
柳伏意百无聊赖地坐在杀阵内部,透过敞开的明窗,看着里头医治的景象。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某人的裙摆略过茂密的草地,碰撞出如此响动,随即一人的身影出现在杀阵之前。
来人并无恶意,站在杀阵之前一步不越雷池,偏偏也不出声打扰,只等柳伏意亲自发现她。
柳伏意几下借力,脚尖点地跃出杀阵,落在那人面前,终于看清楚面前人的长相。
荣锦绣?
她跟在荣锦绣身后一步三回头,确保自己一连施展的几道法阵没有问题才离开。
荣锦绣自知她牵挂同门,只带她去隔壁的屋内,甚至将窗户敞开,方便她能一眼就看清沈听寒他们的情况。
柳伏意略微低头颔首,向荣锦绣致谢,问道:“坊主找我所为何事?”
荣锦绣并不与她兜圈子。
“听唐司缘说,金策为了留住他本体上记载的内容自裁了。那本卷轴可以给我看看吗?”
柳伏意点点头,从空间袋中取出卷轴来递给她,回答说:“卷轴上的画没什么稀奇,倒是主人的名字,或许与剑道有些关联。”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那句话。
剑道之始,起于神山。
荣锦绣一一看过了,扫过“神山白泉”四个字,原本就沉峻的面容显得更加难看。
“你不知道神山白泉也不奇怪。涉及到千万年前的修仙史,哪怕如今各大仙门的掌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知道一些皮毛的,你师父林秋池算一个,我师父算一个,剩余的约莫就是两昆仑的老掌门才知道了。”荣锦绣将卷轴摊开,解释说,“我师父身故时,才将这一部分伪书所记传给我。”
柳伏意蹙眉,顺着她的手指往画上看过去:“伪书?”
荣锦绣笑了笑,随口道:“各大仙门都有如同烁金堂一般的场所,千万年前也不例外。所谓伪书,不过是道破天机,或是引得一部分权贵格外不满,才沦为伪书的。伪书所传的记载,却不一定是假的。”
柳伏意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荣锦绣继续说下去。
按照荣锦绣的说法,柳伏意大致明白了。
天地初开,剑道伊始,海外仙山所出神山氏,家族中人各个在剑道都是天赋异禀,天生翘楚。
况且神山养育出的人儿,多半都是心思纯澈,赤诚真心之人。
修界刚起步时,神山氏风头无两,神山氏的家主更是统领修界连续千年不止。
“唯有这个神山白泉,她是神山氏的异类,神山氏也葬送在她手上。”
荣锦绣声音低了低,“她也是天命剑的第二任剑主。”
柳伏意登时集中了注意力,第二任天命剑主便是四代剑主以来死得最为惨烈的一个。
据说是天雷加身,劈得渣都不剩。
荣锦绣道:“神山白泉脾性乖戾,亦正亦邪,做事随心所欲,心情好了送出金山银山天材地宝,心情不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神山氏对育出神山白泉这等邪魔也并非毫无作为,在她尚未习得剑法时便将她扫地出门,并且勒令她此生不得再回家族。
没想到她外出游历时,阴差阳错从一位将军手中夺得了天命,还由此成了天命剑的第二代主人。
“她是个狂妄到骨子里的人,伪书中曾记录,神山白泉剑指天穹,不敬天道。”
这剑痴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天命喻指天道都能认她为主,那所谓的天道也应当对她跪地称臣。
比起什么剑指天下登基为人皇,神山白泉夺得神剑的第一件要紧事,便是杀回自己的老家,把自己全家三姑六婆杀了个干干净净。
“后世有人称她是神山氏的末代家主,事实上是因为神山氏最终只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
柳伏意对于这个神山白泉并无什么实际的感受。
不过是道法高强,行事疯癫。
说到底这些许多年前的旧事,一切都被漫漫的时间抹去了,如今也不过是她当年机缘巧合留下的卷轴生了灵智,才又把她的一生从土里挖出来剖析。
“伪书记载说,她最后消失的地方,在东极山。”
荣锦绣总算从柳伏意脸上看到除淡定以外的神色,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道:“总之这本卷轴还是很有价值的,送回灵剑派藏经阁中去,说不定能与多年前的伪书一一对应,得到一些神山氏的秘闻。”
柳伏意“嗯”了一声,觉着荣锦绣几乎把话说尽了,起身将卷轴卷了卷塞回空间袋里便打算离开。
“哎,我话还没说完。”
柳伏意顿了顿,又返回去站好。
她觉得,荣锦绣就是不嫌麻烦也不挑时机场合地来给她讲故事的。
荣锦绣无视她的满不在意,絮絮叨叨地要把自己的话说完:“神山白泉的一切记录被抹去的重点,也是她被天道降下雷刑鞭尸的关键,就在于她是当年差点灭世的罪人。”
荣锦绣昂了昂头指向那本收起的卷轴:“你所看到的图画,死法,都不是空穴来风。”
千万年前,的确发生了这样一场惨烈的,几乎将人族屠杀殆尽的灾难。
天道当年,真的孵化出了一个不受它控制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