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沈听寒也被抓了,只剩最后一个阵眼,功亏一篑,他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破一个。
可要是他被抓了,大不了一死。
死了,能见长风和元香,还能保住听寒和伏意。
没什么不划算的。
“各位施主有话好说啊不如小僧先给诸位念经静心啊?”
……
“你这么爱念经,就跟你日夜供奉的佛祖待在一起念到死!”
“切。”
玄易当真在那佛像的一片漆黑中一直念着经。
柳伏意听出了那是什么经文。
他是撑着一口气,在为长风和元香超度。
柳伏意更加不是滋味,然而剩下沈听寒的死状,她确实是有些不敢看了。
到底是多大的仇怨,连一个全尸都不肯给他。
他是破除邪阵的最后一关,所有贼人的恨都免不了在他身上加倍爆发,那是不是沈听寒生前会遭受更惨烈的折磨呢。
天道察觉出她的识海震颤,终于吐出了一句按捺已久的话。
“你果然很在意这个人。”
“可他因为你,死得七零八落。”
柳伏意冷哼一声,识海中她与天道对峙,一双发狠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神剑。
“所以呢,因为我想活下去,你就认为我背叛你,借妖邪之祸折磨死他们?”
天道与天命生的别无二致,只是更添几分薄情的神态。
他摇摇头,道:“我从来就没有不让你活下去,我说过你听我的话,我就会让你长生不死。可你又生凡心,又几番试探忤逆……”
“我可以让你短寿,自然也可以让你长命。吾乃天道,世间万物以吾的意志而存续,你也不例外。”
柳伏意终于平静了一些,即便她满脸藏不住的厌恨,语气中的狂傲也丝毫不愿收敛。
“我要如何才算听话?我听话,你就可以应我所求?”
她红着眼,倔强的很。
天道望着她竟是稍稍顿了,只回答了她第二个问题。
他的语调平静无波,解不开的偏爱之余,又带着些许的痛惜。
“对,只要你不再胡闹,我就会应你所求。”
柳伏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天道跪了下去。
“除了拜师礼时,我从未跪过也不愿意跪任何人。”
柳伏意俯下身,恭恭敬敬地,忍着满心的愤懑,朝他磕出三个响头。
“我知错了,求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她不想哭,但一想起那三人死前的模样,想起沈听寒不知遭遇过怎样的折磨,眼泪就从她眼眶里溢出来。
柳伏意无奈了,她的声音都变得颤抖,染上极为明显的哭腔。
“天命,我的天命,求求你。”
“求你帮帮我。”
“我不想他们死。”
她跪在地上呜咽,一直保持着磕头求饶的姿势,泪水浸没了她的手背。
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天道是什么时候消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哭求,才换来了一点点生机。
天命似乎是听到她的求告,代替天道现身识海,而与天命剑灵纠缠不分的,似乎是那座古碑恨的发黑的怨气。
天命周身仍然沐浴着一层圣洁温柔的光辉,哪怕牵扯着怨憎,那抹温和的神光也仍然能给予柳伏意些许安抚。
她抬起头来,天命轻柔地替她逝去眼泪,然而却并未开口。
那无尽的恨意中,幻化出一个纯黑色的人形,更像是走火入魔后暴毙而亡的幻影。
那幻影肆无忌惮地站在天命身后,一双凉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伏意,将她的狼狈可怜都收进眼底。
幻影只说了一句。
“若你有胆,断了自己的天赐灵脉,那混账东西就再也窥视不了你的一举一动。”
天命没有对幻影的冒犯出言阻拦,反而小心地同柳伏意道:“既然你的伙伴愿意为了你付出,此处的凶险也已湮灭,不如就到此为止吧?与天道对着干,不会有好下场的。”
幻影饶有兴趣地托腮,见天命不打算让他的主人冒险,才又看热闹不怕事儿大似的,补充说:“天命剑主,神剑之主,自然有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秘法。”
黑影笑了笑:“我记得,时间之术,足以逆转乾坤,救回你的朋友。不过反噬极强,看你肯不肯用喽~”
天命终于恼了,可他似乎与那黑气缠绕相伴根本脱不开身,让黑影离开不再蛊惑柳伏意的方式,就是二人一道从她识海中剥离。
柳伏意醒过来时,她躺在同心村的泥巴路上,脸上的泪水风干,留下了许多道杂乱的泪痕。
“天赐灵脉吗。”她抬起一只手腕,看见筋脉中混杂着几缕梦幻的金银仙气。
柳伏意举剑,将浑身的天赐灵脉砍断。
她喷出一大口血来,顺手擦了擦嘴,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忍着所有的不适,搜索枯肠找到那所谓的时间之术。
“方寸混沌,光阴千秋。”
“时间之术,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