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谷要养护千奇百怪的灵药珍奇,虽是放眼望去一片青葱绿意,那清新的气息落在身上却是凉的刺骨。沈听寒与李广白因医道传承多有来往,算是忘年之交,此番要求见便也不难。
李广白见到沈听寒倒是先惊了一跳,调笑道:“你这窘相可是少见,被什么人磋磨成这样了?”
眼看着沈听寒没心情和他说笑,李广白方知这事情大了,猜也猜出来了谁能让他这般魂不守舍五内俱焚。
“伏意那丫头出什么事了?”李广白正色道,顺手给沈听寒倒了杯水,“我的茶都是上好的灵药制的,对你的身体也是大有裨益。你急得眉毛都快着了也无用,不如坐下喝茶慢慢说。”
沈听寒无暇和他说闲话,开门见山道:“听说多年之前,您曾研究出一种医命之法。我初见您时您便说过,医人之病无用,病症反复不过早晚,唯有医人之命才是医修一道的治本之术。晚辈鲁莽,恳求前辈赐教!”
李广白听到此处,微微愣了愣神,许久后才从思绪中抽离,实在苦笑了一番。医命之法所求的不仅是世间最高超的医术,连彼此的命格都会相互影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赔上的或许是累世的福荫。
“罢了,你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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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阮长风掏出他早就没用过的小把戏,好歹这次是一只完好无损灵力充沛的木鸢,摇摇翅膀日行百里,能迅速带他们到东海之畔去。
玄易和顾元香看顾着伏意,阮长风一面驭鸢一面也没闲着,用传音镜联络上了另外的清云峰三人。想来他们为了小师妹的命在东海也有一阵子了,兴许会有什么新的思路,若是没有,好歹那三个灵力高强能攻擅防,陪着他们一起进到东海深处也有个照应更加安全一些。
“风华?小师妹快不行了,你们在东海可有什么线索?或是现在立刻去借一艘大船来,我们必须出海,到东海深处去找些东西。”阮长风道,这些差事交给张风华根本是屈才。
张风华那头挤了凌浅越和庆钰,听见消息后张风华便被师弟师妹一把推开了:“去去去你快去借船,剩下的我二人来听就是。”
凌浅越话锋一转,说:“我易容在东海这儿混了有不少日,确实听到了一些隐秘的传闻。有祖上好几辈都在做渔夫的,他家人说,东海深处曾经是有一座山的,如今再也没见过了。我查了修仙史和各种奇闻杂谈,几乎能确定下来,东海深处曾经居住着颇得上天眷顾的鲛族,只是不知为何后来鲛族也近乎灭绝,而鲛族依靠着的那座山,便是昔日神山氏所在。”
庆钰接下去说:“而这个阿珠,若我没猜错,她也是个鲛人。阿珠曾在东海之畔生活过几十年,她始终孤身一人,时间长了有人发现她夜半而歌甚至滴泪成珠,此处的轶闻讲阿珠曾爱过一个凡人,那凡人因她而死,她才守在东海之畔数十年。古籍记载鲛人寿命之长,阿珠大约还活着,兴许就是回到了鲛族东海深处的驻地。”
无数的线索自然而然地串成了一条线,眼下阮长风要走的路倒是十分简单了。
进入东海深处,找到阿珠,知晓命卷书的真相,探寻神山氏旧地,或许就能留住伏意的命。
凭什么神山白泉违逆天道灭尽亲缘屠戮人族尚且能负有对抗天道之力,而伏意什么都没做就要被强行抹杀。
修仙史中总说无情道是最像天道做派的,公允无私,以仁德而治。阮长风冷嗤一声,低头看见柳伏意苍白平静的脸颊,心疼纠结着不甘在他心底里翻腾。
他倒看不明白他曾信奉的大道究竟是对是错了,天道就能因虚无缥缈的宿命而对一无辜之人降下天罚吗。
“好,浅越和庆钰你们等风华借好能出深海的船只在东海之畔等我们,我们一到即刻上船。此行凶险,不得不让你们仨一道走一趟了。”
“嗨呀大师兄,大家都是清云峰的同门,何须如此客气呢。我们等着就是。”
木鸢飞行速度快,几个时辰便稳稳落在东海岸边。张风华三人也在那处等候多时,木鸢一停稳,阮长风便收了木鸢,等玄易背上伏意四人一起紧跟着上了船。
张风华拿着凌浅越从渔户家求来的许多年前的旧式舆图,清清楚楚地点出东海深处一处角落,道:“渔户听说我们要去深处,特地嘱咐说东海深处浪大,又可能有些说不上姓名的妖物,必须万分小心。尤其到了清晨,海上的雾气有毒,吸入便是神志不清,严重的还会窒息而亡。”
阮长风记性好,在船舱中提笔,将天命给的舆图按照印象绘制出来,两张舆图一比对倒是能确定一件事。天命指引他们前往的,正是凶悍无比的蜃海内域。
“不愧为蜃海,大家行至内域皆闭气,风华你们实力高强,便由你们在船舱前侧,我们比不得你们,便在后头看顾伏意吧。”阮长风道。
张风华平日里穿戴像个花孔雀,身上总要叮铃当啷地坠点宝石珠玉,现下他倒是穿的跟个普通的渔夫没什么差别。
普通的船只经过张风华灵力的加持,行进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仿佛凌空而行。
“他们仨的灵力比起我们来确实很强,要是伏意姐一开始带的是他们,做什么都容易多了。”顾元香微微叹了口气,探头往外看了看,凌浅越和庆钰一人戒备一边,饶是仅靠他们身上洁净强大的灵力都能斥退东海深处一些自不量力的精怪。
玄易没搭腔,他知道元香也只是随口感慨,并非真的妄自菲薄,反而是柳伏意的伤情让他更为挂心。
“说是七天,算上赶路,第一天就快过去了……要是我们一直找不到阿珠怎么办?”玄易无奈,天道不喜柳伏意的想法一直在他心头萦绕,几乎要成心魔一般。
突然,“轰”地一声整船震了震,往下吃水都重了几分。玄易和顾元香第一反应便是一左一右地护住柳伏意,阮长风大步流星地跨出船舱到船前去,果然是进入了蜃海边界。
深蓝到发黑的海水浪涛参天,水花喷溅上船来,碰到人身上是刺骨的凉意。张风华依旧没控制船只的速度放缓或者停下,他深知此处无法逗留,须尽快寻到鲛族所在,这一船的人才都能安全。
然而他高居船只之上,看不见船下水底的光景。庆钰要以阵法定位鲛族宫殿所在,才攀上船缘向下看了看,这一看倒是把他惊着了。
庆钰随手将一个灵力凝成的光球扔进海里,照亮了船只四周疾行伴随的数不尽的水蛇。
水蛇粗壮,竖瞳哪怕在阴暗无比的海上都散发着一道道奇异的光。
那刚刚那声莫名的巨响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东西混上了船吗?
庆钰摒着呼吸不敢细想,默不作声地将右手缩在袖子里捏了个定位术法。
这船上,有第八个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