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他凶了她?
齐沅皱眉,眉间有几分懊恼。
齐湘回神,快速回复,“好了好了,就这样!齐沅,山高路远,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小手一挥,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而齐沅额前仿佛有黑线飞过。
齐湘怕他不信,虽说这世道女子太过难混,但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想及此,她的想法逐渐坚定起来,于是叉着腰居高临下的说道,“我说我们就此——”
刹那间天旋地转,齐湘立刻被他圈在怀中,齐沅抬手捂住她的唇。
齐湘警惕起来,不再挣扎出声。
一声雷响,天空忽然下起阵雨来,两人鬓发衣裳均被淋湿,齐湘却大气都不敢出。
她忍不住转动眼珠环视四周,而片刻间,齐沅立刻拉住她的手往山上疾跑,齐湘有些跟不上,但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
一柄红色油伞忽然从天而降,诡异的立在两人面前,齐湘一窒,前世,她曾知晓一点术法常识,故而并不过多讶异,齐沅面色还算平静,拉着她往后走。
而就如鬼打墙一般,无论齐沅带着齐湘走哪条路,都会诡异的从天而降一把红伞,挡住他们的去路,两人浑身被大雨浸湿的彻底,齐湘的双眼也被雨水糊住,她抬起胳膊抹去,“齐沅——”
她刚想开口,方才还好好的少年忽然跪倒失去力气,齐湘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带着被绊倒在泥地里。
心中一惊,齐湘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他浑身忽然滚烫起来,齐湘看见他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鲜血顿时从嘴角溢出。
“齐沅?!”
齐湘顿时六神无主,不是,这是怎么了?
她忽然觉得身心俱疲,从死亡到重生,又从重生到眼前不知情况的险境:处处都透着奇异的熟悉感,可她的确毫无印象。
红伞忽然消失了,山林周围被闪电照亮。
“你别……”
她抬头看天,浑身发冷。
忽然一阵强烈的脚步声靠近,拢在闷闷的雷声中,齐湘心间一凛,下意识将齐沅抱在怀里,捂住他开始哆嗦呓语的唇。
他们两人前刚好有一丛灌木作掩。
“什么鬼天气!”
“老大,这前面有驿站吗?雨下的太大了!”
“天老爷子不作美,这方圆百里的哪里有驿站!”
“那咋办!”
为首的那人啐了一口,雨声有些遮掩住他们粗旷的声音,齐湘死死抱住齐沅。
“要不是代国和纪国又打起来了,咱在荒界呆的好好的,至于连夜逃跑吗!”
齐湘抬手,试图为齐沅遮挡一些落雨,随着齐沅身体的愈发不对劲,她心中明白,他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呵呵,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说代国那失踪的小太子流落在那荒界的牧童村,这可不,消息放出的第二天,代国的人刚赶到,那村子就被灭口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齐湘抱着齐沅,心跳的剧烈。
“造孽啊!”
“可不,看代国是没种了,立个死人当太子!”
“造孽啊!”
……
“齐沅!”
齐湘咬着下唇,攥着齐沅的手,将他往灌丛外推。
“你,醒来啊,齐沅!”
手腕被扯着生疼,齐湘眼角滑落雨珠,她心里涌现不满,自己就应该,立刻,马上跑走!难道天命之子还要自己担心不成?
可齐沅依旧浑身发烫,双眼紧闭。
齐湘看着,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颊上,齐沅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感受到手腕的温热,他挣扎着从梦中想醒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齐沅!”
齐湘·将他抱出水沟,雨糊住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她抹了一把眼睛,再度睁开眼时,呼吸却顿时一滞。
雨仿佛停了。
齐湘指尖一颤,梗着脖子抬起。
索命般赤红色的油纸伞立在上方,为两人遮挡住所有风雨。
齐湘背对着跪坐在两人面前,打伞的女人笑声妩媚,“好可怜的娃娃啊。”
黏腻的声音,像是毒蛇缠绕般令人窒息。
齐湘下意识握紧齐沅的手,她不敢回头。
女人盈盈一笑,打着伞踩着泥泞缓缓行来。
“啧啧啧……”
她身着赤红长裙,腰间袒露,系着一圈金色铃铛,款步之间,叮铃作响。
“好生狼狈的模样。”
“跟了这么久,看来是撑不住了。”
女人身旁跟着的高大男人戏谑道。
“有点本事的,像是他的种。”
“女娃娃怎么办。”
“敢跑,杀了呗。”
齐湘顿时觉得老天爷又给她开了个玩笑,自己的性命又像是分文不值的路边野草,可以随意被别人夺去。
算了,她哆嗦着手,强忍着害怕安慰自己。
万一……只是黄泉路上的一个梦呢。
……
利剑出鞘,电闪雷鸣。
恍惚之间,齐湘投入一个湿润又温热的瘦弱怀中。
齐沅半跪于地,发丝披散,紧紧的粘在他的脸颊边。
手臂横卧,欲图挡下锋利长剑。
剑光凛凛,折射他黑曜石般明亮的双眼。
男人的剑差点没收住,忍不住怒斥,“混蛋!”
“不要动她。”
他睁不开眼,唇色苍白,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却将齐湘护在身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雨水顺着两人的额角滑落,齐湘坐在冰冷的泥地里,震惊的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