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无声悬在费沉颈边,南宫蘅挑眉,“师兄看出来了,要告诉她吗?也是,你们都喜欢她,不是吗。”
费沉垂眸,按住她的手。
“你臆想病不轻,南宫蘅。”
他是纪人,倘若这件事被代国知晓,费沉知道后果。
南宫蘅怒极反笑,短刃向前抵几分,“你既知道他是谁的儿子,还想来劝我善待他?”
“齐明失踪,牧童村被屠村,看来都是你做的了。”
费沉目光沉重,像是一块洗不开的墨。
南宫蘅忽然笑着放下短刃,在巾帕上擦了擦,“师兄说的,阿蘅一概不知。”
“狼是驯服不了的,你这是在给纪国带来灾难——他这般样貌,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去,你又该怎么办,纪国该什么办。”费沉背过身去,“我只会出一次手……你知道我发过誓,阿蘅,你好自为之。”
他是在告诉她,要动手就要动的彻底,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
但南宫蘅并未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也许是并不想听,她冷哼一声,“师兄若是回来特意说教我的,大可不必,出门左转便是,我不需要。”
费沉回头久久地看着她,南宫蘅转身,先一步离开了。
……
代国的都城位于临海北地,故而冬季会显得格外绵长。
纪国的梨花绽放时,代国景都的河流才开始解冻流淌,过路的百姓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衣裳,才会暖乎乎的出门,再暖乎乎的进门。
代国王城便坐落于这景都的中央,四通八达的国道横亘盘旋于景都,最终汇成中道,刺入王城。
破晓时分,一驾马车疾速奔驰,高坐马背之人远远的出示令牌,王城护卫纷纷藏戟让行。
“报——代国大胜!纪国遣使者来朝!”
“报——代国大胜!纪国遣使者来朝!”
路边百姓掏掏耳朵,开始街头耳语。
“纪国真是没点本事,这不,又输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当战争变成单方面的碾压,代国上下已将令人闻风做胆的“战争”当作饭后谈资。
“纪国,黄毛小儿矣!”
王城孩童举着风车玩耍,嘴中当歌谣一样轻唱。
大人们听了,纷纷抚掌大笑,夸赞孩子。
孩子得了夸,更加卖力开心的唱着,乐此不疲。
而此时的代王宫内却是一片严肃宁静。
“王上。”
赵定呈上战报,退至一旁。
男人身旁的奴才弯着腰,恭恭敬敬的从赵定手中接过,再双手呈给背身而立的君王。
“念吧。”
高大男人还未除冕,暗金镶绣长袍拖曳在地。窗门大开,他俯视楼殿之下,任冷风侵袭。
“臣不负王上重托,纪国大军现已退居金水以南,荒界边疆百姓重新耕种生活。
纪国即遣送使者来朝,商议割地协议。
臣陆江叩首,天佑代国,天佑吾主!”
大太监德忠精神昂扬,吐词清晰,仿佛那出征的将士就在面前凯旋而归。
男人侧头,他眉眼生的清隽,站在高台之上,姿容旖丽,矜贵无双。
赵约不敢直视,也随监侍一起弯下腰。
“和谈事宜,交与你办。”
这便是没有话讲了……不过,纪国如此积弱,王上也要接受和谈吗。
不过赵约并未出声,合手行礼,正欲领命告退。
兰城忽然开口喊住他,帝王冠冕轻晃,扣动着殿内所有人的心弦。
“太子踪迹,可属实?”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冷汗淋漓。
赵约轻拭额间细汗,他深知,若非王后突然缠绵病榻,恐怕陛下在听见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去荒界了。
“王上……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福。”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跪下,俯首卧地,大气都不敢出。
兰临牵出一抹冷笑,挥挥手让他们起来。
“不要告诉王后。”
“王、王上……”
赵约哆嗦着唇,忽然想起朝中众臣子的联名上书,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上不下,实在尴尬。
眼下,是该提一提了,赵约闭上眼,自顾自的握住颤抖的手腕,“王上,王上神血尊贵……还望,早日延续我代国血脉啊!”
话音还未落,本已经步出殿中的男人停下脚步,一柄寒剑瞬间刺入赵约膝盖三厘处的地板中。
赵约心脏顿时停下跳动,呼吸一滞,阵阵刺骨寒意自膝盖爬行上来,他立刻卧跪认错,“臣知错!求王上饶恕!”
他背对着众人站着,双指合并轻转,那寒剑立刻回到兰城手中,细细一看,被刺处却还结着一层厚厚的寒冰。
寒砾尤存,殿中一派安静,赵约喘着气,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