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女人忽地冷笑,“齐湘,齐湘,齐湘。王上是被她迷了心神么,才见过几面,就这样疯魔?”
劳累本就令人烦躁,南宫蘅心情极度不爽,她将折子扔开,揉了揉眉心,原本想等齐沅去代国之后直接让齐湘入王宫,等郁明腻了之后自然随便她处理,现在看来,这个小妮子很有手段,将她那个傻弟弟迷的不轻啊。
她站起身,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日齐沅的话,不由得恼怒至极。
看来是她好颜色给多了,让这两个人不知天高地厚了,近日来积攒的郁闷和烦躁统统涌出,连带着国家上下那一堆糟心事。
南宫蘅一扫桌案,冷声道,“让齐湘过来见我,立刻!”
侍从领命,刚告退转身,南宫蘅喊住他,“进宫,请王上来府。”
她不能动手,不代表她不会动手。
……
齐湘被闯入的侍从押送至主殿时,要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
主殿金碧辉煌,齐湘却不敢分出任何目光打量,她在台阶下站定,恭敬的行完礼,“家主唤奴婢前来,是有什么要事要交代奴婢吗。”
南宫蘅坐在中殿主位上,而她的身旁是一个“熟人”。
郁明看了一眼被押送过来的齐湘,还是忍不住在她身旁扯住南宫蘅衣角,“阿姐……”
可女人恍若未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起左手,声音冷淡,“来人。”
顿时有几个妇人从齐湘身后走来,还不及齐湘反应,她的双手被锁住,几个妇人漠然地从后按住她,齐湘拧眉,不敢过于挣扎,但忍不住反问,“家主,可是奴婢做错了事?”
她话音未落,不知哪个妇人朝她腿弯重重的踢了一脚,齐湘未察,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齐湘的发带垂落在她胸前,满殿殿侍从婢女纷纷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被锁在身后的手顿时紧握,她死死咬住唇瓣,不再出声。
“还不服气。”
南宫蘅看着她的面容,牵唇一笑,“你们兄妹两个,还真挺像的,一个赛一个的不爱服气。”
齐湘低垂着头冷笑,选择沉默,今天这女人要整她,她又有什么办法为自己开脱。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两个按住她的肩膀,一个握住她的脖颈,一巴掌毫不收敛力气的落下。
齐湘吞下血沫,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南宫蘅挑眉,觉得似曾相识。
两个妇人站在她左右两侧,郁明依旧紧抓着她的衣角,神色微微哀求,“阿姐,求你了,阿湘她没有……”
南宫蘅扯走衣裳,“阿湘?王上,她不知廉耻,勾引于你就罢了,您贵为一国之主,这种狐媚把戏也看不破?”
郁明拧眉,“可阿姐不是答应——”
“本王未曾对她说。”
女人笑得恶劣,眼神凌厉扫视如罡风,郁明看着她的脸,忽然就不敢说话了。
南宫蘅转过头,鄙视的看向殿中跪着的少女,“齐湘,你可听见了?你这般不知羞耻卑贱的女子,别想着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白日梦。”
齐湘“恍然大悟”,她挑起俊秀的眉毛,终于肯看郁明几眼。
郁明躲过。
是吗。她眼瞳深黑,脸颊火辣辣的疼,舌尖抵住上颌,指尖摩挲着掌心。
齐湘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忽然想质问坐在高位上的两人,“是吗?”
南宫蘅沉默的看向殿外,慢慢竖起两指,那妇人看懂手势,弯腰受命,随即高扬起手掌,径直向下扇去。
齐湘侧头,闭上了眼。
不若——
她要想什么呢?
……
一柄短刃破空而来,震开老妇扬起的手掌,最后斜刺入地面,就在南宫蘅的脚边。
南宫蘅看着熟悉的短刃,在原地屹立不动,而郁明则被吓得跳起了脚,那日阴影还未散去,他迅速躲在姐姐身后。“有刺客!有刺客!”
“啊——”
扬手的老妇惊恐地抓住自己的手腕,被剑气划伤的掌心中已然露出森寒白骨,汩汩鲜血流出淌落在齐湘面前,箍住她双肩的手忽然松了,几人被瞬间击开在一旁的地板上,甫一落地,便慌忙捂住手腕惊慌地向两边爬。
齐湘回首,只见殿外把手的侍从不知何时倒了一片,光投射在他身后,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南宫蘅站起身。
“哥哥……”
少女喉间一哽,下意识摇了摇头,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自己的称呼。
齐沅丢了剑,一步一步走近,脚尖在齐湘散开的群裾前停留,他蹲下身子,齐湘下意识伸出手,齐沅轻轻握住,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
齐湘忽然侧过自己的脸,不去看他。
南宫蘅握住剑柄拔出佩剑,立于高阶之上直指两人,“怎么,你是要造反吗。”
齐沅侧身挡住她,将齐湘严严实实的揽在身后。
少年漠然抬起一双无喜无悲的眸子。
而南宫蘅举起剑横亘于她的面前。
齐沅转身,背对着南宫蘅举着的那把剑,低下头朝齐湘温和一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发顶。
将她脸颊的伤痕刻入眼底,他安抚完妹妹,沉默转身,面向南宫蘅。
“家主。”他抬起头,“您可还记得当初的话。”
南宫蘅掀起眼帘,“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你妹妹不知廉耻——”
丢在殿门口的剑在众人眨眼之间回到少年手中,屏息之间,剑尖直刺南宫蘅命门。
“你是疯了!”
南宫蘅鬓边的发丝被剑气斩落,即使这一刺并未能近身——但南宫蘅心如明镜,他是直接动了杀心。
而齐沅被南宫蘅身体周围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暗光屏障击退,体内几处经脉受到反噬尽断,他撑着剑,嘴角溢出黑血。
少年落回齐湘身前,无所谓般抹去唇边溢出的血迹。
即使精血逆流,身体不断在遭受反噬,他也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
“你是疯了,齐沅!”她丢下剑,“本王……本王……”
南宫蘅愣在原地,竟有些说不出话来,齐沅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踉跄一步,齐湘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身子靠在自己单薄的肩上。
齐沅却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呕出的血会吓到她。
他想自己站起来,齐湘环住他的腰腹,忽然开口,“齐沅。”
少年沉默的推开了齐湘,殿外忽然下起了雨,而少女的眼中盛满了雨。
齐沅俯身捡起剑,“我说过,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南宫蘅皱眉,“本王何时要她的性命——”
“齐湘。”齐沅举剑,背光而立,“不能受一丝一毫委屈。”
南宫蘅如果做不到,他便是死也要护在她身前。
而齐沅知道,南宫蘅不会让他死。
至少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