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森特仔细地看了一遍盒子里的宝珠，色泽红润剔透，没有一丝杂色，他的眼睛都亮了几分，甚至笑得有些失态：“不错不错，这可是上等的红珊瑚珠啊，你回去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宋老先生！”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道：“白玉……我这里刚好有一块白和田玉石，来来来，我带你看看！”

维森特特地绕到玻璃柜的另一头，招呼延魁跟过来看，“这是我最满意的藏品，是一条白玉石雕刻的鲤鱼，它正是你所说的和田玉，而且历史悠久。这么一看你带来的这颗红珊瑚珠果真与它绝配！我打算以后就将它们合放在一起了。”

维森特在玻璃柜最右侧站定，把盒子里的红珊瑚珠轻取出来，在玻璃台面上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珠子放稳，在珠子下方的展柜里是他所说的白玉，白玉的介绍铭牌上用西语标注着该藏品的名字，翻译过来是“鱼跃”。

错了，它原本的名字，叫做“蜉蝣鱼生”。

蜉蝣鱼生，是一块用白和田玉雕刻的鲤鱼，约有一个成年女性手掌大小。雕刻工匠们的手法极其精细，让这块躺在矿洞里数亿年的石头有了生命，鲤鱼通体纯白润泽，鱼身打挺，鳞片细腻，动作呈跃出水面状，像它在刚离开水面的那一刻就被石化成玉。

宋远年曾和两个孙子闲聊过，当年宋家先祖里有一位技艺高超的书画先生，某日他在湖心亭中写生时正好看见湖水里的鱼跃出水面，鱼鳞光洁如玉，溅起的水似珠，这一瞬间惊艳又短暂，还未回过神，鱼就消失了。

艺术家都是浪漫的，于是这位书画先生便将这一幕凭借着记忆里的印象画了下来，并为画题名——蜉蝣鱼生。感慨鲤鱼为他留下过这珍贵的一幕，而这一幕在鲤鱼的生命中只占据了短短几秒，短暂得胜过蜉蝣的一生，

再往后这位先生给朝廷立了功，便有大臣以此画为参照，选用上好的和田玉雕了这只鲤鱼作为赏赐，这块玉石就这么世世代代在宋家流传下来。

可如今，它被迫流落异处，成为一个财阀用来炫耀身份地位的展品。

“看看，多合适啊！”维森特向随后跟来的延魁展示道，从玻璃柜上从上往下看，红珊瑚珠与展柜里的蜉蝣鱼生错位交叠在一起，看着就像鲤鱼从水里呈贡上来一颗红宝珠，这颗亮色将鲤鱼衬得更加高级。

维森特心里虽有了些许怀疑但还是禁不住对两件艺术品发出赞叹，“你们宋老先生挑礼物的眼光真是太独到了！”

延魁注意到维森特的反应多了一些刻意，他猜测是刚才的某个环节让维森特起了怀疑，可表面上依旧装作毫无异样地垂眸注视着那块静躺在黑色绒布上的玉石，谨慎地应了一句：“你喜欢就好，不知道这么精美的玉石维森特先生是从哪场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时间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了。”维森特作思索状，却不给答案，转头走向了另一个展柜，“延先生再来看看我这些瓷器。”

接下来延魁继续听维森特跟他介绍了旁边的几件藏品，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无论延魁再问起什么的时候维森特的话里话外都暗藏着戒备，以至于都没发现涅尔是何时进的展馆。他无所事事地靠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开口打断了正在“专心”欣赏展品的两人，“爸爸，昨天你答应蒙恩斯先生要去他新开的酒庄尝酒，再不去恐怕要迟到了吧。”

维森特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回头看是涅尔便不悦地回道：“噢！知道了，我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涅尔口中的蒙恩斯在圣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富商，还与王室贵族成员有很大一层关系，维森特自然是不会缺席对方的邀请，只好将今天的巡展提前结束。

“那延先生，我们今天就先逛到这里，我得失陪一下，去参加老朋友的宴会，”他对延魁道，又特地提了一次蜉蝣鱼生，“改天啊，我一定请工匠将你送的这颗红珊瑚珠和我那块白玉镶在一起，我要单独给它们立个展柜！”

将人请出了展馆后，维森特继续客套道：“今天是我没有做好安排，实在是抱歉啊延先生。”他紧盯着展厅的玻璃门重新关上，“我们下次有空再来接着参观，关于和田玉这方面，我还有很多不懂的要请教你呢。”

维森特意在观察延魁的反应，可延魁最是能沉得住气，他表情淡淡地颔首道：“好的，你先忙。”

见状维森特也不好继续耗下去，没有再过多猜测延魁方才特地送礼的目的，只是最后又意味不明地提道：“那我就先走了，庄园里你如果还有不熟悉的地方可以找我的两个女儿给你介绍介绍。”

延魁看了眼杵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涅尔，故作不懂维森特话里的意思，“涅尔先生就在这里，他应该对自己的家也很熟悉，我麻烦麻烦他就好了，再见，维森特先生。”

“再见。”维森特的笑脸淡了下去，想要利用儿女之事来探查延魁的心思只好作了罢。待走远后，他喃喃道：“应该是我多虑了，不过是宋家戏班收养的一个小小戏子，在我的眼皮底下乱动不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