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真正有那样心动的感觉是某一次战斗。
那是在北境辽阔的雪原。
那里死的死,伤的伤,茫茫天地,好像只剩他们两个活人了。
两人身上的灵气已经枯竭,她几乎无法动弹,而周如瑾一路背着她离开了雪原,那个时候她就分不清,这颗心因战斗而跳动,还是因眼前这个人而跳动。
“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她开玩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话此时特别应景,无论是形容战友还是……恋人。
周如瑾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了他眸中清浅的笑意,明白了他的意思,害羞地移开了脸。
那个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这竟变成了谶语。
“后来呢?”秦心悦的耳边响起来了孩童的声音,那声音像周淑然的,也像年幼的秦心悦。
秦心悦一阵恍惚。
后来,局势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努力而变好。
他们的力量比起那些旧怨太微薄了。
他们察觉了阴谋的推手,可是他们太弱小了。
越深入了解每一段历史,她越感觉到迷茫。
那些留在人们心里的伤痕,无法原谅,也没人能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甚至不该被原谅。
那他们做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她又算什么?一个错误吗?
理想的闪耀终究照不透现实的阴霾。
仇恨的火焰已经阴燃。
这场燎原的火终将吞噬一切,而他们早已无力回天。
当年心法留下的隐患越积越大,她生出了心魔。
那一战,她杀光了所有人,她甚至差点杀死了周如瑾。
她看着身下腹部被洞穿的周如瑾。
一会是年少时母亲被杀时绝望却解脱的脸。
一会儿是周如瑾还在笑着安抚她,而她的剑插在周如瑾的腹部。
画面交叠,她甚至分不清身下的人是母亲还是周如瑾。
接下来的记忆是混乱的。
那似乎有杀戮,有争吵,有背叛。
但她通通不记得了,或者说不愿记得。
周如瑾是君子,可他终究不是那个力挽狂澜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后来再清醒时,她已经是个凡人了,周如瑾带她离开了组织,后来他们来到了河山村。
河山村很好,民风淳朴,村民也很友善。
在这里,他们拜过天地,有了她的淑然。
其实成亲之前,她犹豫过,是否要和父母一样,踏入这样一段不为世俗所容的婚姻,要不要把孩子带到这方天地。
母亲等了一辈子,可风没有送来父亲的消息。
这是否也是一段悲剧的轮回呢?
或许也在那一刻,她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自取灭亡,仍想证明,他们没有错,父母的遗憾不会在他们身上上演。
或者说,她仍然有个念头。
星火虽小,犹为光亮。
如果他们成功了,是不是也有人会跟随着他们,也踏上这条道路呢?
“淑然,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别怕,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能接纳我们的地方。”秦心悦笑着看向自己怀里,可是怀中空空荡荡。
秦心悦茫然地四处望去,只有在身边强颜欢笑眼中含泪的周如瑾。
在他眼里,她看到了满脸病容的自己。
淑然呢?
哦对,淑然死了。
是啊,哪有淑然了,淑然死了,淑然早就病死了。
如果她没有一丝侥幸,没有一丝不甘,就不会连累淑然。
熟悉的绝望终于淹没了她。
她救不了母亲,保不住淑然,最后连自己都留不住了。
或许是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她歉意地抱住了周如瑾,“抱歉啊,恐怕要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呢。”
她悄悄在心里说,如果可以,请好好活下去,替我看到那天。
这算是她的一点私心吧。
最后,她看向窗口的风铃,没有响声,没有摆动,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
这是又一个没有风的春天。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梦残魂断,香陨玉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