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雨钟语气冰冷,“再放心总不及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
他是铁了心如此行事。
骆抒好言好语,遭他铁腕,又思及前头二人在马车内的种种,遂气不打一处来,“我不去,你停车。”
雷叔缓缓吁了一声,拉住前行的马,低头打着马鞭。
韩雨钟先是横了雷叔一眼,回首喝道,“那你要想去哪儿?王秀才家老弱病残,掳走你的贼人又未寻到,你能去哪儿。”
好一句诘问,“你能去哪儿?”
天地苍茫,汴京城大居不易,骆抒的确无处可去,她拉开车帘就要下车,“今晚先回小院将就,明日我就回陈留乡下,不打扰大人了。”
听她说要回陈留,韩雨钟心头起无名鬼火,跳车过来拦住她,“骆抒!不许往前走了。”
骆抒眼底已有莹莹泪意,“你叫我什么?”
她抹掉眼泪,偏头不叫他看见。
韩雨钟只能先败下阵,“好了,别与我置气行吗?”
软了声哄她,“我的确操之过急了,未考虑太多。”
一个气急,一个气哭。两人都束手无策,骆抒是真委屈了,她今日偏历种种,正想寻个好时机与他细谈,结果他犟起来蛮不讲理,非逼她如何如何,还唤她大名!
明明,明明……
两人在马车旁僵持好一会儿,韩雨钟无奈雷叔就在车辕上坐着,没法像在马车内一样拥住她安慰。
为了等她平复心情,真是什么好话都说尽了。
韩雨钟挨近她,拿手指勾她的衣角。
“别气了行吗,我想你可是累了,不若上车歇歇。”
“车停在这里显眼,一会儿人家过来询问了。”
骆抒别过身不说话,韩雨钟只觉得她又可爱又气人。
“行了行了,我送你回去。”
听他终于妥协,骆抒心头还是不好受,照她也说不清自己要什么。
不过再闹下去的确不成样子。
她躲开韩雨钟的手,转身上了马车,见马儿踏上眼熟的方向才放下了车帘。
韩雨钟颇有些垂头丧气,雷叔打马驾车,板着脸斜他一眼。
这娘子,不好哄吧。
想着想着,韩雨钟竟然笑起来,她似乎从来没发过脾气,今日应该是害怕急了,才会这样闹他。
倒也不算什么,偶尔闹一闹也无妨。
暑日天热,晚间倒是有风,送着马车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槐叶巷不似以往平静,家家户户照常点着灯笼,以待行人归家。
但那每家的灯笼下,都像是站着一个人。
马车行近了,这些人更是伸长了脑袋看,要看这马车究竟停在何处。
直到停在小院门口,骆抒扶着车门走下来,那些人像是炸锅了一样欢呼。
“骆娘子回来了。”
“娘子没事吧,今日可吓坏人了。”
自家住了多年的巷子竟出了掳人一事,怎能安坐啊,万一下一个就是自己家呢?还是得见人回来了才行。
骆抒自然没想到四邻如此关切,她眼眶泛红,含泪道,“我无事了,多谢大家等我,快回去歇着吧。”
众人围上来问她发生了何事,一张张面孔都是担忧害怕。
骆抒顿了顿,不好传扬宫里的事情,她要斟酌一下。
不料韩雨钟上前替她解释,“是审刑院的知事请骆娘子去办案子,没来得及与人说,耽误了些时辰,叫大家跟着担惊受怕了。”
有人认出了韩雨钟,这不就是今天那位寻人的郎君吗?凶巴巴的,怎么现在和善起来了。
不过他说审刑院,那得是多大的官儿啊。
“如今骆娘子受聘在审刑院做事,各位有什么官司可请她帮忙了。”
这是替她做人情,她帮了人家,人家就得帮着照看她。
而且没说她被人掳走,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
骆抒望着他的鬓发,怎么这么爱操心,以后肯定白头早。
当年她守寡后,不少人劝她再找。就算不嫁人,找个知心人也是可以的。
那些姨婆皆是过来人,如今看来,很有几分道理。
他解释完,众人皆放心散了。
“下次娘子去哪儿,给我留个信儿。”这是饴糖婆婆。
“若真有歹人上门,尽快来家里找我。”这是孙铁匠。
骆抒一一答谢过,寒暄了半天,众人才放她进去。
离家一天,如今回来,院子竟然不乱,只是房门大开着,看来那群人是踩过点的。
骆抒低叹一声,疲乏终于泛上来,整个人都累得慌。她打算梳洗一下先休息,再起来收拾好了。
许是韩雨钟看出来了,这下没拦她,同她告了别,嘱咐她锁好门。
门外传来哒哒马蹄远去的声音。
她栓好院门,只浅浅擦拭了两下,便和衣躺下,一闭眼就陷于黑甜。
不知睡了多久,骆抒想要睁眼看看自己是在哪儿?是回槐叶巷了吗?这是梦吗?
可是怎么也睁不开,她整个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折腾醒。
醒来看见自己空空的卧房,骆抒长舒一口气,真的在家,不是做梦。
天还黑着,油灯才烧了一小截,估摸着不到一个时辰。
骆抒起身看向院子里,院外屋檐下的灯笼随着晚风一荡一荡的,影子晃晃悠悠,诶,怎么比往常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