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的地方乃是韩雨钟的值房,中间还有一道矮墙分开,不知做什么用的。
米粥下肚,他起身想去茅厕一趟,在审刑院里转了一圈才找到地方。这一转加上黑灯瞎火的,就足以他迷失方向,他摸着来时路回去,却没回到有油灯点着的屋子,而是一间差不多大小,但摆满了柜架的屋子。
转到人家库房里了?衙门库房都长一个模样,李秀迓心道声得罪,转身出去了。
他再度按照来时路回去,估摸着这次应该对了,但走着走着,又进入了方才那间库房。
啊?鬼打墙还是他头昏了。李秀迓不信邪,再出去,又进来,还是这间屋子。
难道我已经死了?他有些懵了,得救只是我的幻觉?
怔愣中,靠外的架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窗外微弱月光反射出弧光。
他可能真的开始头晕了,李秀迓朝那物走过去,定晴一看,原来是一柄铁器,怪不得。他拿起铁器一摸,不对,这东西是……
我果然出幻觉了,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儿,他再一摸,疑惑了,是它没错啊。
站在这个位置,拿着铁器,李秀迓才发现,他从来就没有走错。这个小库房就连着韩雨钟的值房,只是从那头走来只觉得这边是一堵墙,没看见立着许多柜架。
恍恍惚惚间,他竟然没把铁器放下,而是攥在手里,回到榻上,倒头就睡了。
他睡得不好,还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在被人追赶,对方来势汹汹,威胁他交出什么东西。李秀迓摸遍全身,空无一物,他苦恼得很,不知道对方要什么。对方又不放过他,若是他拿不出来就要取他性命。
李秀迓摸摸缠着纱布的脑袋,似乎摸到了什么,于是他解开纱布,从黑洞一般的伤口里头抽出一把长长的铁器来,铁器上沾满了白的黄的红的,他就那么握住,问对方,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他被这个梦吓到,猛的惊醒,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屋外人声渐起,伴着脚步声来来往往,李秀迓探窗一看,原来是审刑院众人已上值了。
不仅如此,他这屋子也有人来过,收拾好了熄灭的炉火,收了空碗,连他昨夜不慎踢翻的脚凳也扶起了。
但是看着光秃秃的被面,李秀迓又陷入了一阵恍惚,他记得他拿走了什么东西?
可是现在怎么没有了?
他到底拿走了什么,他记得是一件熟悉之物来着,李秀迓拍拍脑袋,在被窝里搜寻起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惊动了一墙之隔的韩雨钟,他越过房门,叫住惊慌失措的李秀迓,“李大人,你的药温在炉上,该喝了。”
李秀迓人在屋檐下,只能乖乖听话,下榻来喝药。
灌了一嘴黑乎乎的药汁,李秀迓真挚地求问,“敢问骆娘子在何处?”
这句话像踩到雷,韩雨钟向他投来不满的一眼,“李大人,骆娘子她不是医女。”
见他误会,李秀迓连忙解释,“我并非那个意思,我想问问骆娘子可有收拾过我的床铺?”
呵,韩雨钟啪的一声合上书本,“李大人,你凭何认为我会让骆娘子来给你收拾床铺。”
可见他脑子真是被砸坏了。
李秀迓问出口也觉得不妥,“韩大人误会了,我是见进出这值房的就您二位,韩大人您想必是不会动手的,那自然便是骆娘子了……”
韩雨钟依靠门边,眼也不眨,盯了他半晌。
李秀迓难掩惊讶,“难道真是韩大人动手的?”
“李大人想问什么?”韩雨钟不欲纠缠。
说到这个,李秀迓先行致歉,“我昨夜误闯了某间屋子,似乎带出了什么物品,只怕耽误了韩大人和骆娘子做事。又怕是我脑子糊涂了,一时记错,所以想询问一句。”
生病之人怎能苛责,韩雨钟缓和了脸色,“那东西我已取走放回原处了,李大人安心养伤,不必抱歉。”
原来他真的拿到了。
李秀迓迟疑着回忆起来,“敢问韩大人,那物可是身长五寸、一头尖锐、一头勺状的细长铁器?”
这一问,引得韩雨钟狐疑地望向他,认定他有未尽之意,“李大人记性好,的确不错。”
李秀迓却突然激动起来,“那我能否再看一下那柄铁器?”
韩雨钟没有先回答他,而是转头问起,“我记得李大人就是密县人。”
李秀迓忙不迭地点头,“我是密县出身,也常在周边走动。”
那一定也熟知伏牛山一带常有矿藏。
缺了一角的图画突然被拼上,韩雨钟脑中的信息开始纷杂乱飞,密县的矿藏、杀人案、石头和铁器,他和骆抒在这一途上寻寻觅觅,得到的都是猜测,始终没有能够一锤定音的实证。
眼前这个来自密县的年轻县尉,会给这桩悬案带来惊喜吗?
“李大人且等等。”
他出了值房,在后院寻到了正晒画册的骆抒。
骆抒从泛黄卷轴中抬头,见到韩雨钟静默在旁边,等候她理完手头的事。
“有何事呀?”骆抒今早交代过他,照顾好李大人,若做不来就寻她。
怎么这一会儿就来了。
可他眼里有一丝惊喜、一丝怀疑、一丝不自信,很是复杂。
他说,“李秀迓似乎认得那柄铁器。”
啪得一声,骆抒手里的卷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