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琉在上个副本,和他以及高悬明有过直接冲突和交集。
她了解他们的部分能力,观察过他们的行事风格,更重要的是——她死在了楚弦的面前 。
领主选中阮琉,本身就带有一种刻意的警示,亦或是……挑衅。
那么,惊梦领主耗费力量制造出阮琉的残影,派她来接触李招娣,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招娣……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领主如此关注与协助?
如果李招娣真的是领主关注的特殊棋子,是祂的代行者与臣属,那么领主通过阮琉给予她帮助,确保她在这个危险副本中存活,甚至可能赋予她一些不为人知的优势和任务,就说得通了。
而领主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
楚弦的眸子缓缓转动,眸光如刀光般斩出,落在了屋内沉睡的高悬明身上。
惊梦领主……果然在针对自己,甚至连与他关系亲密而特殊的高悬明都要一并针对。
领主在利用这个副本的规则,将高悬明推向绝境。
这是在测试?在逼迫?还是在精心编织一个更大的、意图将他们一起吞噬的陷阱?
为了看到他们在绝境中的挣扎与选择?为了验证羁绊在诡异与死亡面前的脆弱?
楚弦放在窗沿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木质窗框在他的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痛呼,留下了几个清晰的凹痕。
怒意如同地壳深处涌动的岩浆,在他那常年冰封的心湖之下,灼热地翻腾了一下。
但这怒意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冰寒与绝对的理智压制下去。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阮琉的出现,李招娣的异常,惊梦领主对副本的干涉……这些都是需要纳入考量的新变量。
他必须更加警惕。
楚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老爷庙的方向,眼神比夜色更沉,比井水更冷。
至于阮琉……楚弦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无论她是残影还是傀儡,下一次再出现,或许可以尝试彻底清除一下。
正好,他也想验证一下,被领主力量勉强维持的半死半活的状态,是否真的无法被【颁死者】的权柄所抹除。
……………………
晨雾比夜色更浓,湿冷地贴着地面匍匐,将鸣泉村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土屋里,光线吝啬地从破窗透进,勉强驱散一角昏暗。
高悬明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手臂上光瘿那熟悉的刺痒,也不是制作纸人后残留的筋骨酸痛,而是一侧肩膀传来的、沉稳均匀的温热重量,以及鼻尖萦绕的一股极淡的、属于冷兵刃又似霜雪般的气息。
他微微侧头。
楚弦趴在他的枕边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高悬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突兀而沉重地跳了一下。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缓,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罕见的依偎。
楚弦睡得很沉,那双总是过于清醒、过于沉寂的纯黑眸子阖上了,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翳。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平日里那种仿佛随时会崩断的弦一般的锋锐感,在沉睡中消散了大半,显出了几分近乎柔和的倦怠。
他的身体微微歪着,黑色额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
高悬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贪婪却又克制地描摹着每一处细节。
从微微蹙着的眉尖,到挺直得有些秀气的鼻梁,再到没什么血色、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他想起昨夜楚弦枯坐窗边的背影,想起他偶尔转头时,眼底那比夜色更深的思虑。
这家伙,肯定又没怎么睡。
是为了守夜?还是发现了什么?
高悬明的手臂动了动,想抬起,去碰一碰楚弦眼下那淡淡的青黑,或者将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开。
但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蜷缩起来,落回了身侧。
他怕吵醒楚弦,也怕……这短暂的、虚幻的亲近,会在他触碰的瞬间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然而,楚弦的警觉性远比他想象的更高,在高悬明身体细微紧绷、呼吸变化的瞬间,沉睡的人就已经醒了。
楚弦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纯黑的眸子初醒时带着一丝未聚焦的茫然,但几乎是在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如同被冰水洗过的黑曜石。
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拉开了与高悬明之间的距离。
“你醒了?”楚弦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略微的低哑,听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
“嗯。”高悬明应道,嗓音也有些干涩。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目光扫过楚弦:“你没睡多久。”
“够了。”楚弦简短地回答,目光已经转向了屋内其他人。
玩家们陆续醒来,压抑的咳嗽声、因光瘿造成不适而发出的痛苦吸气声,以及窗外愈发阴沉的天光,重新将现实拉回眼前。
没过多久,噤姑就带着新熬制的一小罐乌云膏来了。
黑色的药膏散发着比昨日更浓的草药苦味,但分量依旧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