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忘川】领域便如潮水般退去,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打谷场的焦黑与雾气。
【勾魂索】和【狱门关】的虚影也消散了。
楚弦走到阮琉瘫倒在地的身体边,蹲下身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冰冷,僵硬,几乎没有活物的温度。
灵体被【碑林】强行容纳镇压,此刻的阮琉,更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傀儡。
他可以通过【碑林】的链接,尝试读取她残存的记忆,下达简单的指令,但领主的印记并未被完全抹除,只是被暂时压制。
这意味着领主可能随时感知到这里发生的事,甚至可以通过印记反制。
“惊梦领主……”楚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纯黑的眸子里寒光凛冽。
他将阮琉瘫软的身体拖到谷仓更深的阴影里暂时隐藏,并加固了【碑林】的镇压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力量消耗,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凝重。
领主对副本的干涉,比他预想的更直接,也更难缠。
他必须更快地找出破局之法。
无论是为了高悬明的安全,还是为了应对这位似乎对他格外关注、时刻想只置他于死地的惊梦领主。
【卧槽!这战斗场面!大佬的能力太酷了吧!】
【“颁死者”给的能力好强!但是看起来消耗也特别大?】
【阮琉果然是被惊梦领主控制了,楚弦在跟领主抢控制权?】
【卧槽他居然抢得过惊梦领主?】
【队长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纸人会不会又动了……】
………………
楚弦踏着湿冷的雾气回到土屋附近时,一丝异样的喧嚣打破了连日来沉郁的死寂。
纷沓的脚步声,压低的惊呼,还有压抑不住的、短促的啜泣声。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加快了脚步。
刚到屋前,就看到几个玩家连滚爬爬地从村东头的方向奔来,脸色煞白,眼神涣散,仿佛见了鬼似的。
为首的是那个一直表现还算沉稳的老郑,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嘴唇哆嗦着:
“天、天乙队长!不好了!出、出事了!”
屋内,高悬明正强忍着光瘿的刺痒和源自纸人方向的莫名心悸,试图集中精神整理白天收集的零碎信息。
闻声猛地抬头,见几个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心头一沉,立刻站起身。
“怎么回事?慢慢说!”
“是、是那个黄毛!黄维!”另一个年轻玩家带着哭腔喊道,“他、他掉井里了!”
“掉井里?!”高悬明瞳孔骤缩,“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情况!”
“就、就刚才!他说要去那边墙根底下……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李来娣说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反光,他就过去看了……”老郑喘着粗气说,“我们本来都在附近查看,就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叫,跑过去一看……人、人已经不见了!”
掉进被诡异污染的井里?在这个副本里,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
尤其是村东头那口废井,之前井大夫作祟时就有异动,说不定井大夫的本体就在井底!
高悬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手边一根备用的长绳就要往外冲:“带路!快!”
“站住!”
一声冰冷得近乎严厉的呵斥,如同凛冬寒风,瞬间冻住了高悬明迈出的脚步。
楚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身影逆着门外灰白的天光,纯黑的眸子如同结了冰的深潭,扫过惊慌的玩家,最后定格在高悬明身上。
“你干什么去?”楚弦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高悬明回头,对上楚弦冰冷的目光,急道:“救人!黄维掉井里了!那口废井很危险,得尽快……”
“救不了。”楚弦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掉进那口井这么长时间了,他不可能还活着。你现在过去,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刺入每个人耳中。
残酷,却现实得让人绝望。
几个报信的玩家脸色更白了,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高悬明握绳子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眸中有怒火,有挣扎,更有一种被残酷现实迎面重击的窒息感。
他何尝不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是他的职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楚弦,那是一条人命……”高悬明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几乎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我知道。”楚弦不为所动,甚至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了高悬明和门口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盯着高悬明的眼睛,一字一句:“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去送死,你必须待在这里。”他目光扫过高悬明手臂上被衣袖遮掩的水泡位置,“想想七日祭吧,想想那个越来越不对劲的纸人替身,还有屋里这些指着你或许能有一线生机的人。”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高悬明的身体猛地一僵,沸腾的热血和冲动瞬间冷却。
果然,他的思维已经被仪式影响了,刚刚那种状态,冲动得不像他。
他吐出一口气,飞快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谢谢你,楚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