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然君上以为我这私房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落云被突然凑近的温热气息吓得一缩脑袋。他的气息缥缈，挠得她心痒痒，也弄得她一头雾水。

后厨不如外头街道吵闹，正常说话她也听得到，没必要凑这么近吧。

小峰转着眼睛，看着落云身旁贵气十足的公子哥，又看他亲密地撑着她的手臂，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落云正想开口回答，却被颜云玦抢先一步，低沉的嗓音带着一抹凶狠：“与你何干？”

小峰被他不善的语气吓到，落云被他这般冷漠的态度吓到，两人皆带着奇异的样子看向颜云玦。

僵持之际，香糕坊老板柳娘瞧见落云，也热情地问好：“落云姑娘好啊，今日要买些什么？”

落云莫名松口气，朝声音的来源道：“柳姑娘好。帮我打包三份绿豆糕，三份香脆藕饼，两份香芋饼，三份云片糕……云片糕要五份吧，思思爱吃。还要……”

她报起单来行云流水，一听就知是个常客。

颜云玦打断她：“不是我心疼银子，只是你买这么多，莫非要给赵思备三个月的粮？”

“她吃不完，还能分给府里的姐妹丫鬟嘛……”

落云刚开口反驳，转念一想这钱可是他的，便停了嘴，向柳娘

不好意思地道：“就先拿这些吧。银钱先付，稍后取货。”

“好嘞。”柳娘应下，催促发愣的小峰，“还杵着作甚？替落云姑娘打包去。”

落云轻扯颜云玦的袖子，侧身朝他道：“您是要在这里等着，还是随我一道去取点东西？”

“跟你一起。”颜云玦想也不想便答道，“去哪儿？”

“就在门外。”

落云搭上他臂弯，倒似多年相熟。颜云玦望着她指尖泛白的力道，忽觉自己竟成了她的倚仗，莫名有种在伺候主子的感觉。

他失笑摇头，也暗自欣慰。几日前她还抗拒他的帮助，如今使唤他倒是得心应手。

两人返回巷子，最里间那个阴暗的小屋，便是落云找柳娘租用的。

她低头把锁凑到眼前，才勉强看清锁眼，用钥匙开锁，“吱呀”一声，尘土飞扬。

颜云玦在门口朝里张望。屋子本就狭小阴暗，被她的东西七零八落地一堆，更显杂乱拥挤。

“你确定看得见东西？”

“看不见。”

说话间，落云修长的手指便捞起一个罐子，塞进腰间布带中，“但这是我的地方，东西放在哪儿还是知道的。”

颜云玦奇道：“你的地方？”

“这是秘密，罗辅相都不知道这地儿。”

说话间，她又往自己怀里塞了些器物，动作之快，颜云玦甚至都没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

片刻，落云便拄着杖走出小屋。

拐杖突碰到暗处鞋履，她没注意，竟被绊倒，双脚打起架，重心不稳便往前摔去。

颜云玦大跨步上前，在半空中接住正往下摔的落云。

袖子和怀里的没塞好的小物件叮叮当当地都掉了出来，落云的脑袋撞在他怀里，手顺势扶上他的腰。

没摔在地上，自然是摔在他怀里。软软的，热热的，像是刚出锅的糕点一般。

落云忙推开颜云玦，站定身子拱手道：“多谢君上，落云冒犯了。”

颜云玦却不恼，他理理自己的衣衫，低眼看着地上的小玩意儿们：“你这都来拿些什么？”

落云蹲下身子，眯着眼用手探着地上的物件，边拾边答道：“一些用得顺手的防身小物罢了。”

颜云玦也顺势蹲下，一枚铜珠递到她掌心，另一只手已将那双“碍事”的鞋履归位。

“这些东西也没甚特别的，你往府里说一声，找人帮你买新的来不就好了。”

落云还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小铜珠，愣愣地抬头看他：“这……府里是能报的吗？”

“既有用，为什么不能报？”颜云玦恨铁不成钢，“你以前在罗府，难道这些都是自己掏钱买的吗？”

“是啊……”落云低着头弱弱地道，“辅相给什么，我便用什么，这些我私下自用的小物，当然都是自费。”

颜云玦叹口气，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带着往外走：“以后你有需要的物件，往府里头报就是。”

“我知道了。”

在他身后，落云露出那抹颜云玦未曾见过的温柔微笑。

“多谢君上。”

温热的点心不多时便出锅，两人告辞离去。落云一手搭着颜云玦，一手紧紧护着点心，小心翼翼地遮掩。

看她这幅小贼般的样子，颜云玦很是无语：“既是你光明正大付银子买的，何以如此鬼祟？”

落云扯过他的手臂，身子微斜，把怀中的点心隐在他手臂后，神秘兮兮地道：“这是我光明正大买的，但可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来。外头这么多人，若发现我进后厨拿点心，被人拿捏说了闲话，柳姑娘生意还怎么做？”

话音未落，已至马车旁。但不知何时，另有一辆华丽精美的马车，停在他们四五丈开外。

那马车帷幔以挂珠装饰，打眼便知这马车主人来头不小。颜云玦觉得那马车甚是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哪家府上的。

福笙看他蹙眉凝望，低声答道：“君上，那马车是谢家大小姐的。”

怪不得眼熟。

颜云玦低声问道：“她没有发现你吧？”

“发现了，遣人来问过。我只说您去办事儿，具体情况不便多说。”

颜云玦四下环视，没有多言，只接过落云手里的点心，先前一步上车，伸手替落云挡着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