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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最后一日,依旧雪落无声。
集市的热闹褪去,却散落在家家户户。袅袅炊烟整日不散,灯盏碰撞的声音同鞭炮声错落不停,大街小巷,皆热闹非凡。
颜云玦领着满手礼物的众人,叩响城南那处宽敞朴拙的大宅院门。
“各位,你们来啦!”
高成平褪下一身戎装,一身常服,却难改风火本色。他从后院一路跑来,不过片刻便至前堂。
他抱拳行礼,满手的面粉随他一拍掌,漫天纷飞,竟似室内也下了雪。
众人嬉笑着躲开,颜云玦挥手散开这面粉雪,朝他行礼:“高将军怎也亲自下厨了?”
“不然可忙活不过来啊。”
高成平声如洪钟,将众人引入堂内,又利落地招呼来侍从,呈上热茶和小食。
“真是叨扰了。”颜云玦难掩歉意,“不若我们一同帮衬?”
“哎呀,哪有贵客下厨的道理。”高成平摇头摆手,拧眉佯怒,“况且,不是早说了不必拘礼,怎的大包小包的这么多!”
颜云玦赶忙摆手:“非我意也。这都是大家的心意。”
叶尚风从旁探头出来,高声道:“但银子都是瑾瑜哥付的!”
笑声顿时回荡在堂内,绕梁不衰。
巫年心细,见缝插针疑惑道:“话说高将军,巳时刚过,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备食了?”
高成平生怕自己手上的面粉再呛着人,此刻只将两只手举在胸前静止不动,姿态颇为好笑。
“守城将士们年节辛苦,我们每年都会备些家常吃食送去,故而需早些动手。”
“原是如此!那这还跟我们客气啥!”
李方铠立即起身,焦急欲行:“我们也去后厨帮衬去!”
高成平正欲拦他,肩上却被人拍了拍。
颜云玦也已起身至他身后,宽慰道:“高将军不必客气,都是大家的心意。”
大家的心意实乃无法推辞。
高成平拗不过,只好在前带路,率领一众人穿过前堂与庭院,朝后院而去。
他虽为武将,府邸却布置得颇为雅致用心,养了不少花花草草。露天庭院被皑皑白雪覆盖,室内所过之处,却常能见鲜花绿叶,叫人心悦神怡。
叶尚风自是闲不住,忙不迭四处打量,小脑袋瓜颇为忙碌。
他不免叹道:“高将军的家好生宽敞,感觉比瑾瑜哥的宅子还大些呢!”
说者无心,听者却过了心。
落云敏锐地察觉到,说笑的声音微微一顿,人群的脚步都不约而同慢了几拍。
巫年同她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打圆场,颜云玦却满不在意地开了口。
“我又不常住这,要大房子作甚。”
他语气轻松,揽过叶尚风的肩头:“瑾封城毗邻边境,常有滋扰纷争,若无高将军这般忠勇之将严加守卫,何来城内的安居乐业?高将军驻此已有三十载,乃有功之臣。德配其位,理所应当。”
高成平也笑起来,浑厚的嗓音孔武有力:“君上言重了!高某年岁已高,国之希望与栋梁,终归还是你们这些后辈青年啊!”
李方铠抚掌称快,转头看向叶尚风:“叶小子,可有考取功名入仕之意?”
李方铠本以为这是顺理成章之事,没想到叶尚风沉默片刻,面露尬色,求救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巫年。
巫年用肩膀拱拱他的手臂:“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呗。”
叶尚风点点头,这才怯怯道:“我……暂时只想和师父一起,学好医术,没有旁的想法。”
李方铠并未听出叶尚风的犹豫,仍爽朗劝道:“叶小子天资如此聪颖,若能考取功名,得个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力,必成栋梁,前途无量啊!”
巫年的手在身旁攥成了拳,已然面红耳赤,正欲开口说话,却被颜云玦打断。
“尚风虽年纪尚轻,但已有主张。这世上道路万千,也不是所有人,都向往庙堂荣光。”
他拍拍叶尚风的肩,宽慰道:“但凭本心,遵纪守法,顶天立地,便是好男儿。”
落云也捏捏巫年紧绷着的拳头,她这才深吸一口气,情绪恢复平和。
言语间,高成平已领着一众人步入后院。
后院虽宽敞,此时也被散落在各处的食材和箩筐堆得略显拥挤。
家仆都在后院帮衬,各司其职,洗菜、切菜、和面、包馅,井然有序,不亦乐乎。
在人堆中的徐锦清瞅见他们走近,忙放下手中的面团,一路疾步迎上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贵客怎到后厨来了,实乃我们招待不周!”
话是对颜云玦说的,眼睛却是狠狠剜着高成平。
高成平心虚地缩缩脖子,赔笑道:“君上听闻我们在为将士们备饭,坚持要来搭把手的。”
高成平见妻子并未再有他言,这才挺起脊背,虚扶上妻子的手臂笑道:“这位便是内人,徐锦清。”
徐锦清将手上面粉在围兜上随意抹抹,福了一礼:“徐锦清见过各位。”
未及后厨时,落云便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飘来。
待众人一一介绍问候完毕,她更是按耐不住问道:“徐娘子这是在做什么?味道甚是酥香。”
徐锦清向她竖起大拇指,爽朗笑道:“落云姑娘说得不错!我们正在做酥饼,准备给将士们送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