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艾迪亚并未多言,抬脚便往内走。
向前迈了几步,却未见身后人跟上,她驻足回身去寻,不免疑惑:“怎么,你们不住这?”
颜云玦笑笑,语气却疏离:“此处为皇家府苑,颜某虽为城主,却并非皇室成员,故另有住处。”
“搬过来。”
命令般的口吻斩钉截铁地兜头砸来,砸得颜云玦有片刻怔愣。
“此事……不合规矩。”颜云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初来乍到,就叫我们自己住这空旷别院?这便是你们墨城人的待客之道?”
艾迪亚的眉头微皱,隐隐有些不耐烦。
“你们墨城规矩甚多。要请示审批便抓紧去办,就说是本公主要求的。”
不过是托辞罢了。
墨珣文其实并不介意他住皇家府苑。
只是他自己不愿。
过去不住,是因君臣之别;如今不住,是因着实不愿。
他巴不得跟这位身份敏感的和亲公主划清界限,互不往来。
若因他们关系密切,而被有心之人参他一本勾结外邦之嫌,都算是小事。
若这位三公主指定的和亲人选是他,那才是真骑虎难下,大难临头。
可她语气强硬,再拒绝恐伤了和气。颜云玦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因是皇家府苑,随行人员便得精简。
颜云玦顺势,将叶尚风安顿在高成平家。
除夕那日,巫年见高家两个孩子知书达理,又不失活泼,更坚定她脑中将叶尚风留下读书的念头。
虽不求他考取功名,但同龄人读书识字之时,叶尚风却同她隐居在深山老林之中。这让巫年很是歉疚,不免觉得耽误了他。
她本想求颜云玦帮忙安排,但当她把这个想法同徐锦清随口一说之时,她爽快地便应承下来。
如今颜云玦要搬至皇家府邸,将叶尚风安置在高家,便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本想让巫年一同留在高家,但巫年反手给他搭了个脉,冷脸皱眉道:“毒未清,别找死。”
言简意赅。
也好,以疾病之义推脱会面,姑且算得上名正言顺。
至于李方铠,他本就是禁军副统领,入皇家别院护卫更是职责所在。
于是最终,颜云玦便带着落云、福笙与巫年,将随身行囊简易收拾了些,搬至皇家府苑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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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府苑格外热闹。
宴席设于正厅,厅内宫灯如昼,映得蓬荜生辉,流光四溢。歌舞声乐此起彼伏,舞姬们水袖翩跹,优雅起舞,丝竹悦耳,如梦如幻。
颜云玦以城主之义,尽地主之谊,坐于席间正位。
艾迪亚为座上宾,席座自是位于颜云玦身侧。
两人同席而坐,一个清雅矜贵,一个霸气飒爽。举手投足之间,均有贵族之气韵在。
落云背手而立,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守卫姿态俨然专业恭谨。
可若细心点便能发现,她的眼神始终落在厅内中央旋转起舞的歌姬上。
哪怕貌美歌姬此时已然退下,那里空无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香气四溢、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羊肉烤得焦香酥脆,被侍仆分切后,盛于精致小盘中,送至席间众人桌上。
艾迪亚却从袖间抽出一把短小的银刃,惊得福笙急忙上前,挡在颜云玦身前。
厅中在旁护卫也皆是紧张不已,手齐刷刷地皆握于剑柄之上。
但艾迪亚恍若未觉,只顾用锋利银刃,细细地片盘着面前的羊肉。
见她无任何逾越之举,颜云玦微微抬手,神色淡然,护卫们这才松一口气,紧绷的氛围稍缓。
片刻的混乱过后,落云这才回神,目光从被分食大半的那只羊身上,转移至面前两人。
艾迪亚的刀刃所到之处,羊肉被重新切割得厚薄适中、纹路诱人,手法娴熟利落,仿佛在她手下的不是腥膻羊肉,而是精美玉雕。
切罢,她并未自用,而是径自将切好的羊肉递与颜云玦,柔声开口,全然没有刚来之时的强硬。
“你们中原刀具厚重,片肉粗犷,手艺太差,发挥不出烤羊风味的万分之一。尝尝我这份。”
她的语气虽不强硬,动作却果断。未等颜云玦开口回应,她便探身过去,将手中的羊肉放置在颜云玦桌上,毫不见外地将他面前的羊肉端来,放至自己面前。
还留有他齿印的那块羊肉,艾迪亚毫不费力地便将其再次切割完成,并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入口中。
“刀工虽可改进,风味却不错。”
她朱唇轻启,语气温柔,飘向颜云玦的眼神笑意盈盈,但却掩盖不住那侵略性十足的野性。
此情此景,已绝非“风俗差异”可解释。
颜云玦虽面上不惊,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能感受到身后落云骤然屏住的呼吸,以及厅内众人投射而来的微妙眼神。
厅内依旧暖意弥漫,他却只觉如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