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看他那微妙又难看的脸色,便知他肯定是想到巫年严肃得横眉冷竖的模样。
她不免笑着应道:“好,我知道了。”
厢房内的烛火还亮着,落云推门进屋的时候,正瞧见巫年的脑袋从支撑着的手上滑落。
她睡眼迷蒙:“方才君上来找你,我说你寻食去了。可有看见他?”
落云点点头,将手中的餐盒放在桌上:“发生了一些事,回来得晚了些。你要歇息了吗?”
巫年的目光被桌上那精美的餐盒吸引了去,忍不住凑近吸吸鼻子,香气扑面而来。
困意和馋劲在巫年的眼中交战了几个回合,终究是席卷而来的疲倦占了上风。
她打了个哈欠,不免歉疚:“真是不好意思,硬拉着你闲聊,还累你一趟去取了点心,结果我却困得睁不开眼了。明日我上街买些好吃的,咱们再细聊,可好?”
落云点点头,指着地上的炭火盆问道:“陈大夫可还需要这个?”
巫年连连摇头:“你拿去用吧,在外面转了这么久,肯定冷极了。”
炭火几近燃尽,但残存的暖意也足够驱散她裹挟着的寒气。
饶是披着颜云玦的外袍,都叫她冻得手脚冰凉,他今晚肯定也冷得不轻。
落云暗自思忖,明日要拜托巫年,为他熬些驱寒汤药才好。
只是驱寒汤药还未来得及送到他手上,落云便被福笙急急忙忙地请去书堂。
福笙神色匆匆,表情严肃,脚下步伐迈得飞快。
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福笙也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我说不清楚,你去了便知。”
落云一头雾水。有什么事儿,非得她到场不可?
待她和福笙一路小跑至书堂之时,发现屋里屋外围了不少人,气氛莫名紧绷。
他俩挤过人群,费了一些力气,才终于挤到把守在门口的禁军跟前。
福笙朝堂内的颜云玦示意,守卫这才放行。
书堂内的人比门外少许多,却更是肃穆。
落云一眼便瞥见端坐在主位的颜云玦。他今日穿着一身苍青色锦袍,身姿挺拔俊朗,尽显气度非凡,同昨晚那个委屈巴巴抱怨的男子判若两人。
在他身旁端坐着的艾迪亚公主,异域华服更显精致,周身的贵族气质也毫不逊色。
在他们身前,有两个禁军侍卫一同跪在地上,低头不言。
待落云走尽看清那人的脸时,更是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情况?!
艾迪亚瞥了眼打门外进来的落云,眼神中的深意更甚。
她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噙着看似温柔的笑,不疾不徐地道:“云玦君上,我的侍女,只是替我去找些吃食,却被禁军侍卫所伤。这事儿,可怎么办?”
颜云玦起身,朝她拱手抱拳道:“公主明鉴。膳房乃别院重地,确实不容旁人随意进出。侍卫拦下你的侍女,乃职责所在。只是发生争执,还误伤了她,确实也是手下人行事莽撞,有失分寸。我替他们,向公主赔个不是。”
“是她先……”
李方铠急忙抬起头,声如洪钟,涨红着脸欲辩,却被颜云玦抛出的眼刀吓得噤了声。
他显然憋了一肚子委屈无处释放,只愤愤地朝旁别过头去。
在触及落云担忧的视线之时,不免卸了几分力,将脑袋又愤愤地朝向另一侧。
“虽说是我的侍女不懂你们皇家规矩,但也罪不至此。她一个弱女子,被你们的侍卫这般粗暴对待,可是你们不欢迎我们这些外来的?”
颜云玦挂上谄媚的面具,哑着嗓子惶恐道:“决计没有。艾迪亚公主这话颇重,真是折煞颜某,还请慎言呐。”
艾迪亚眼神如钩,盯着正一步步踏入陷阱中的猎物。
“我们初来乍到,你们墨城的规矩确实学得不多。不如云玦君上派个人来,教教我身旁女婢规矩行事,免得徒增误会,可好?”
颜云玦从善如流,大手一挥:“好说。别院规制视同皇城,这里的女婢都是……”
艾迪亚“砰”地一声放下茶杯,打断他的话头,很难说清是不是故意的。
她指着在旁站着的落云,语气依旧是不顾旁人死活的笃定:“我要她来。”
默默无闻的随身侍卫,此刻成了全场目光焦点。
她能懂些什么规矩?昨晚就坏了规矩,被结结实实训了一顿。
让她教规矩,和叫私塾先生教功夫一样,尽是些让人为难的事。
颜云玦也是这么说的。
但艾迪亚油盐不进。
“和亲既未定,也未入皇城。此时学习皇家规矩,岂不显得我们居心叵测?”
艾迪亚缓缓旋步至落云身前,上下打量着她。
“我们学习一些日常礼节即可,这应该不为难姑娘吧?”
落云不敢吱声,带着求助意味的眼光望向颜云玦。
艾迪亚朝旁微微侧身,便将他们的往来通道拦得一丝不漏。
颜云玦见状,立即起身走近,话语里的冷硬已然将伪装的面具撕裂。
“她是我的贴身侍卫,恐无法担此任。”
不仅语气冰冷,颜云玦那双多情的眼眸中,威胁意味十足。
艾迪亚仍然不以为意,正面迎上他警告的目光:“皇家别院里头,能有什么危险?”
颜云玦被呛得哑口无言。
“我们启程之时,就把她还你。不过两三日时间,云玦君上不介意吧?”
颜云玦几乎是咬牙坚持:“那也得问过她的意见。”
艾迪亚一挑眉,轻蔑的目光扫过落云。
“一个下人,能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