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明显和顾文宁想象的不一样。

顾文宁提着包裹，感受着裴照的存在，看着陌生的军校街道，阳光透过茂密的行道树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而充满力量感的气息，他恍惚间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在上辈子，最充满希望的，踏入电影学院的那一天。

顾文宁在这宽阔的充满希望的军校主干道上前进的画面与他前世考上大学的画面重合。

他扛着看起来寒酸简单的包裹，虽然没有石磊那种挺拔感，但他的步伐没有一点局促。学艺术，尤其是学表演的学生和老师，比单纯学文理的学生老师们更有“社会气”。

学表演从准备艺考遍寻名师逢迎老师参加艺考开始，就比其他学生更早一步进入社会，顾文宁更是在龙蛇混杂的娱乐圈摸爬滚打过。

别人的轻视并不会让他感觉羞耻和难受，顾文宁早已习惯了在各种目光下游走。别人的轻视、审视或不解，并不会轻易刺伤他，反而会让他升起一种奇特的、近乎本能的观察欲和分析欲——就像揣摩一个难以理解的角色。

此刻，他打量着周遭。

那些步履生风、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强烈存在感的Alpha学员们，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尚恪那副趾高气昂、将怒火倾泻在更弱者身上的模样。

那不仅仅是个体的嚣张，更像是一种被社会规则默许甚至鼓励的身份表演——Alpha理所应当占据支配地位，他们的情绪可以成为责罚的借口，他们的力量是彰显权威的工具。

而那些此时此刻挺胸而行的Beta，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否都像刚才那些争先恐后为尚恪扛包、对同伴受辱视若无睹甚至急于献媚的学长一样，早已内化了这套规则？

他们的“高效”与“干练”，是否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这个Alpha至上的体系，从而换取一点生存的空间或渺茫的进阶机会？

包括石磊在内的B对A近乎本能的趋附与畏惧，也许并非个别人的卑劣，而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弥漫在整个环境中的生存策略。

这简直比任何剧组都更像一个光怪陆离的大型片场，每个人都在扮演着社会赋予他们的固定角色。

这种构想冲释了顾文宁的一些看到弱者被碾压时的不适感。

顾文宁一步一步踩在结实的地面上，感受着脚下的地面，感受着自己活跃的双腿，看着林荫树木向他行来，Alpha的血液告诉他，他有想要的东西。

他因ABO世界的阶级观念而感到的不适，在行进向前而带起的清风中逐渐消退。

精神海中的裴照感觉顾文宁似乎逐渐雀跃起来，他的脚步变得很轻，一步一颠，抗在脑袋上的包裹也跟着颠，快乐的有些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你……”

“我感觉自己很好，我很自由，我会努力适应，也会让你醒过来。治愈系正好能让我学到让你醒过来的方法。”

裴照一顿。

顾文宁想上治愈系，竟然是为了他？

他的声音疏离，但已经多了很多柔软：“你是A，没有A会为了O甘愿上一个次等专业。”

“谁说A一定要追求战斗，谁说战斗才是最适合A的，裴照，你的战斗比很多A都强。”

“我不是被作为完美的O培养的，所以你也不需要为了我……”

“你在说什么啊？”顾文宁轻快的步伐停下：“你是很完美的O。”

“O会为A着想，但我……”我醒来后不会以照顾你为我的唯一任务。

“是啊，你是很完美的O，你一直在为我着想。你怕我为了你委屈自己选垃圾专业，你温柔细腻，我难受的时候你会很温柔的哄我，你是很完美的O。”

裴照想过顾文宁这么柔软的人，一定会安抚他，说O为什么一定是O，O也可以和A一样能打，却没想到，顾文宁说，他是很完美的Omega。

顾文宁说，他有O最柔软的为A考虑的本质。

裴照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侍从躲在花园里拨着玫瑰说：“他每天不是练拳就是舞剑，一点也没有O的样子。”

“谁让人家出生好呢，天赋也好，人家随便学学O的知识，贵族们都把门槛踏破了。”

“听说第三世家的那几个继承人，都以娶他为目标呢。”

“你说说，就他这样的O，真嫁了人，能放下身段伺候好Alpha吗？能温言软语包容Alpha的易感期和战场后遗症吗？别到时候Alpha想标记他，他反手一剑就指在对方脖子根儿，冷冰冰来一句‘我不想被标记’。”

“哪个Alpha会真心喜欢一个比自己还能打、还倔强的O呢？”

“这么硬的O，一定得不到A的真心喜欢吧。”

……

十八岁的裴照，缩在营养舱内，忍受着发情期的痛苦，最想要信息素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是那些侍者说的这句话。

“这么硬的O，一定得不到A的真心喜欢吧。”

没有人会把真情给他这个不像O的O，正好，他也不愿意屈从于别人。

侍者们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早已无声无息地渗入裴照的认知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