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筠钦指尖顿了顿。
雨仍淅淅沥沥落着。
他合上册子,轻轻吹了口气,望向榻上那人。
朱筠钦轻轻摇头,低声一笑,笑里却没了试探之意。
“果然是……认错人了……”他低声嘟哝,拈起一颗药糖塞进嘴里,皱着眉,又苦得发狠,“真是欠打。”
榻上的白尉怜似是听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眉。
窗外雨声如织,檐下挂着几只滴水的红灯笼,摇晃着,一晃一晃,像是浸在谁的回忆里。
一夜无梦,雨声与痛意交织成一场深夜里沉默的沉思。
等到第三日清晨,雨终于止了。
石桥镇的天微亮,街头摊贩开始点起油锅,豆香与蒸气缭绕。
客栈前的小巷泛着新洗后的湿光,一辆旧马车缓缓驶出镇口,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沉沉声响。
白尉怜身着青灰常服,斜靠在车厢内侧,腿上缠着厚实的绷带。他手中摊着一册折页图卷,却未翻动,只垂着眼,指腹缓缓摩挲着图边的墨痕。
对面朱筠钦抱臂坐着,一身随行便装,虽未着甲,但肩头绷带未除,衣内裹着敷药,姿态仍旧凌厉。
“这次回去,”朱筠钦打破沉默,嗓音低哑,“你打算怎么说?”
白尉怜缓缓开口:“先不动声色地上报太常寺,说我们在查神木之余,发现封坛有误,怀疑有人擅动朝祭供奉之物,需再调礼部副吏过来复验。”
“你是想把这事再往大了推?”朱筠钦眸色一动。
白尉怜点头:“推得越大,遮得越难。若他急于掩盖,就会露出第二只手。”
朱筠钦轻笑,握拳轻敲桌面:“好。既然他藏得深,那我们就逼他自己跳出来。”
车外景色渐渐展开,远山如黛,田畴错落,入夏的新绿已在沿路铺展开来,仿佛要将这段山路上残留的血与雨一并掩去。
马夫在前轻声吆喝,车轮沿着官道往北而去。
朱筠钦看了眼白尉怜,见他面色虽淡,却隐隐带着疲惫,眉心不由微皱。
他抬手拉了车窗帘半截,将午后的日光略遮些。
太常寺门前青砖已被昨日雨水洗净,几缕薄阳穿过瓦檐,洒在朱红大门之上。车刚停下,尚未来得及唤人开门,门扉便自内吱呀而开。
杜弼探出头来,一眼瞧见那辆熟悉的马车,当即冲了出来,身上的青布袍子还来不及系整,发冠也歪了一角,急得眼圈发红。
“可算回来了!”他快步奔上前来,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焦急,“你们俩这一去没了音讯,我差人送信去镇上也没找着,还以为……”
朱筠钦先一步跳下车,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镇上刚好有事,耽搁了几日。”
“耽搁?”杜弼将信将疑,目光往马车里一瞥,便瞧见了慢慢走下来的白尉怜。
他脸色略有些苍白,膝上缠着浅灰裹带,步伐虽稳,落地时却仍显几分吃力。
杜弼眼眶顿时一热:“白大人!你怎么伤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