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气氛顿时沉寂,仿佛连炉中香灰落地的轻响都带上了隐秘的警告。
那日晚间,太常寺灯火犹亮。
刘侍恒换回常服,独自走入正堂,神色肃然,手中夹着几页新调出的文书。
他将纸页铺在白尉怜案前,声音低却清晰:“我调了礼部副库所有车账,发现第四车神木的回收时间,比其出城时间晚了一整日。”
白尉怜抬眸,朱筠钦亦已靠近。
“而且登记人签名潦草,墨迹明显滞后,与其他页明显不一致。”刘侍恒指着文书两行记录,又将一册都察院夜值册递出,“同一夜,南门放行一辆未编列车队,号为‘辛巳·四’。登记地为……‘崤山驿后旧库’。”
朱筠钦眉峰一紧:“辛巳·四?那不正是第四车的编号?”
刘侍恒点头:“正是。而那处旧库,名义上归军备司十年前封用,近三月却有修缮痕迹。我怀疑,那才是第四车真正的落点。”
白尉怜轻轻叩着案面,思索片刻,旋即起身:“备马,今夜我们走一趟。”
白尉怜、朱筠钦和刘侍恒等一行悄然出京,沿军道而行,直抵崤山驿后旧仓。
寒风凛冽,荒草披霜,旧仓大门半掩,木闩却是新换。
朱筠钦持刀在前,一脚踹开木门。
仓内灰尘飞扬,却依稀可见一排排垒得整齐的麻布袋。
刘侍恒第一个俯身,扒开袋口,一股淡香扑鼻而来。
“……御仓麻染水。”他低声开口,手指已僵在袋边。
礼部副吏上前检验封签,良久,抬头神情凝重:“是西北军的调粮印记……失踪于天峒岭中的那批。”
气氛霎时沉重。
白尉怜眸色一沉,抬眼道:“此仓旧属何人名下?”
一旁吏员翻检旧档,犹豫道:“原本属西城驿署,三年前废除后转入私户……如今登记在……”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望向二人,“……朱大人名下。”
“哪位朱大人?”朱筠钦沉声问。
吏员低头一揖:“朱筠徵大人。”
场中陷入死寂。
白尉怜心中暗道不好。
中计了!
仓门外,忽有铁蹄声由远及近,破开林风细雨,踏得地面震颤。白尉怜眉头一动,立刻回头望去。
一队黑甲兵不知何时已列于仓外,披风未干,刀剑未鞘,寒意森然。
接着,蹄声一止。
一匹赤骝马上,那人披玄色长裘,立于风中,双目似笑非笑地望向屋中。
摄政王,范泽。
他竟亲至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