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尉怜终于抬眸,语声微哑,却极尽清晰:“臣曾疑此案另有幕后布局者,意在借神木封坛之名,调动军粮、掩人耳目。”
“但今日之证据已然确凿,赵老吏私藏兵钥、旧库封粮俱属实据,且此旧库为朱将军旧辖之地。”
他目光一顿,避开了朱筠钦的视线,声音低沉道:“……种种迹象推测,幕后之人……极可能正是朱筠徵。”
而跪在阶下的朱筠徵,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不是哑口无言,也不是无从辩解,而是不屑在此刻与他们争辩。
他微垂眼睫,目光落在金砖之上,仿佛正细细观赏那一条微不可见的裂痕。
那是摄政王亲手布下的一局。
他反应过来了。
从“赵老吏暴毙”到“钥匣落证”,再到“封仓卷宗同步送至三部六衙”,每一步都不留破绽。那份钥匣上严丝合缝的编号,从不是赵老吏那种小人物能掌控的;那柄钥匙如何铸成、如何入手、何时藏入府中,统统无人问,仿佛真相已经无所谓。
不是查不清,而是不许再查。
朱筠徵心下微动。
他看向白尉怜。
并无怨怒。反而多了一分淡淡的意味。
果然是太常寺养出来的年轻人,知道哪一步能出声,哪一句该沉默。
呼吸一瞬,白尉怜也回望对方,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四座哗然,殿内几名大臣微微动容。
朱筠钦几乎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声音发颤:
“白尉怜,你说什么?!”
白尉怜未看他,低声回道:“一切皆据事据理,朱将军若能自证清白,自会水落石出。”
朱筠钦脸色骤变,登时一步上前,怒不可遏::“你疯了?!你忘了我们在仓库里找的账本?!忘了我们在山谷里闻到的内库专用的封蜡?那山谷里的案发现场发明是假的!是有人在嫁祸!”
白尉怜面无表情,缓缓开口:“……朱将军怕是记错了。”
“我从未见过什么账本,更未将此物作为证据。”
他站在百官之间,声音清冷如水。
朱筠钦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失声低吼:“胡说!你亲眼看到的,你当时还说要密查不宜外传,现在却说没这回事?你现在却……你现在却反咬我兄长!”
他一步跨出几乎要冲到白尉怜跟前,被左右随侍察觉异动,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与大殿中线之间。
白尉怜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指节慢慢松开,掌心那处被他自己掐出的血痕,一点点晕开在袖中,像一根被悄然割断的弦。
“够了!”摄政王骤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凌厉,犹如一柄骤然出鞘的刀刃。
满殿皆静,连堂上香焚都仿佛骤停了气息。
范泽缓缓起身,面色未变,语气却带出几分冷意:“白大人既言朱将军为幕后之人,那可否告知,阁下又是自何时起疑于朱家?”
他语音未落,诸臣皆有异色。
这才是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