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的诊所里弥漫着草药味,你趴在病床上,后背、前胸和胳膊上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江主任叉着腰站在一旁,看着神医问道:“她这身上的红印子是什么?看着邪乎的狠。”
神医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难得地表示他也不清楚。
病床上的你眉头紧蹙。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点点被向上托举。
你的眼皮重得掀不开,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一种……陌生的咸湿气息?
你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不是灰败的废墟,没有猩红的天空,就连空气都没有漂浮着腐烂发霉孢子。
映入眼帘的是刷着白墙的小房间,头顶挂着褪色的蓝布窗帘,被风掀得轻轻晃。
这是哪里?
你浑身都没有力气,全身酥麻胀痛,你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却干净的棉布床单。
记忆还停留在最后一刻:菈妮向你伸出来的手,梅琳娜的呼喊声,你一个人面对着所谓的无上意志,还有……坠落。
从高空坠向翻滚的云海,耳边是自己压抑不住的嘶吼。
可现在,一切归于平静,没有混沌的低语,连空气都带着种柔和的湿润。
你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恐惧,是茫然。
这里是……交界地之外的地方?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带着陌生的语调,轻快得不像话。
你撑起身子坐起来,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对着空房间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窗缝的轻响。
可心底某个紧绷的角落,却在这陌生的平静里,悄悄轻松了一丝。
那些追着你的阴影,那些必须背负的宿命,好像被这片突如其来的蓝和湿润的风,暂时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这时,不远处的大门被人从外往里的推了开来。
来人面容苍老,但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发型是棕红色的卷发短发,蓝色上衣上别着象征纯洁的莲花胸章,袖子上有印有“主任”二字的袖章。
江主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刚要把碗放在床头,脚步猛地顿住——床上的人已经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迷茫与警惕,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全身大面积的灼烧印记,那片本该被药膏盖住的皮肤下,隐约透出暗红的纹路,像有活物在皮下轻轻蠕动。
“醒了?”江主任不动声色地把粥碗搁在桌角,抱臂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若隐若现的红纹上,眉头拧得更紧,“神医说你伤得重,看来不止皮肉伤那么简单。”
你喉咙发紧:“你是谁?这里是……”
“我是江惠莲,这是小鸡岛。”江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重,“昨天在海边捡的你,浑身是伤,还带着这鬼东西。”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片红纹,“这是什么?烧伤?”
你沉默着,指尖冰凉。你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癫火没有熄灭,就算是换了一个新世界,它依旧附着在你的体内,寄生在你的灵魂上,慢慢和你融合。
现在它就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
“不想说?”江主任也不追问,端起粥碗递过去,瓷碗边缘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先把粥喝了。不管你以前惹了什么麻烦,到了这岛就得守规矩。”她瞥了眼那红纹,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但你身上这东西要是会害人,或者弄脏环境,我可不会留你。”
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你盯着碗里软糯的米粒,忽然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不会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至少,不会伤害不是你的敌人的人。
江主任看着你小口喝粥的样子,没再说话。
等你吃完,她手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张泛黄的字条,她举着字条递到你的眼前。
“你刚被送来时,神医那边的治疗费、药钱,还有这几天的住院费,一共十万大洋。”
她瞥见你此刻单薄的身躯,“我先给你垫了。”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小鸡岛不养闲人,也不做亏本买卖。你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就得想办法把钱还上。”
你看着江主任板正的侧脸,此刻这带着点不近人情却又实在的安排让你产生了一丝暖意,你低声应道:“……谢谢,我知道了。”
江主任又把你领到协会隔壁的小阁楼:“喏,这儿空着,暂时住下。”阁楼里只有一张旧木床和掉漆的书桌,窗外却能看见整片蓝海。
“住可以,”江主任抱臂站在门口,语气严肃,“但得遵守岛规,不许乱扔垃圾,不许破坏环境,每天早上六点……”
话没说完,江主任又看见你毫无血色的嘴唇,看你这幅实在虚弱的模样,把到了嘴边的“晨练打卡”咽了回去,转身时丢下句:“缺什么去协会找我,别给我惹事。”
门被轻轻带上,你扶着墙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江主任叉腰训斥乱扔塑料瓶的小孩,突然觉得这吵闹又规整的小岛,竟比之前踏过的任何一片废墟都要安稳。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